陸綺月走過去的時候,李遠志正瞪著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她。
他的嘴巴被碎布頭堵住,喉嚨裡發出含糊不清的嗚嗚聲,掙扎著想要起來,眼神里帶著威脅,好像在說把老子放開,老子弄死你。
陸綺月面無表情掏出電棍,彎腰給他補了一下。
電流的輕響過後,李遠志在暴怒和恐懼中重新合上了眼皮,旁邊的吳曼麗和李雪柔還在昏迷,陸綺月也沒厚此薄彼,一人給了一下。
“沒事噠,沒事噠。”陸綺月蹲在地上,拍了拍三張失去知覺的臉,語氣溫柔像在哄小朋友,“只是睡一覺而已,我這迷你小電棍不致死,很貼心噠。”
她把電棍收回空間,站起身,頭也不回地走向二樓的雜物間,她的小房間。
門關上那一刻,世界安靜了。
陸綺月在行軍床邊坐下,從空間裡取出了那本泛黃的日記,封面上“棲禾隨筆”四個字清秀端正,墨跡已經淡了幾分。
她的手指在封面上摩挲了一下,翻開了第一頁,日記前半部分是一個天真大小姐的幸福生活。
陸棲禾的字跡端正輕快,寫春天的梧桐新葉,寫紡織廠的德國機器,寫父親帶她去吃的小籠包。
字裡行間是一個被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姑娘,對世界毫無防備,滿心滿眼都是光亮。
然後,中間某一頁,一個男人出現了。
陸棲禾的筆調忽然變得酸澀起來,她在某個傍晚回家的路上,從巷子裡撿到了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
男人身負重傷、昏迷不醒,她不敢聲張,也不敢把他帶回老宅,只能把人藏在小洋房三樓的閣樓裡,日夜照料。
換藥、喂水、擦身,她一個養尊處優的大小姐,硬是學會了照顧一個瀕死的傷患。
男人醒來後沉默寡言,從不提自己的名字和來歷,但在相處中,他們互生了情愫,男人告訴她自己有任務在身,等任務結束就來娶她。
後來他走了,留下一塊玉佩,陸棲禾把玉佩小心收好,開始等,等了一天又一天,等了一月又一月。
他沒有回來,而陸棲禾發現自己懷了身孕。
日記的字跡從這裡開始變得潦草而慌張,她在等待中看著自己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恐懼壓過了期盼。
那個年代,對女子尤其苛刻,更何況是一個未婚先孕的女人,一旦被發現簡直沒有任何活路,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
她不敢出門,不敢見人,連父親也不敢告訴。
沒有辦法,她嫁給了李遠志。
一個在陸家紡織廠當學徒的外地青年,她和他簽了一紙合約──表面夫妻,他替她遮掩,她給他體面。
陸棲禾想著,只要男人回來,一切就能重新開始。
他沒有回來。
日記的後半部分,男人的身影漸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新的名字──陸綺月。
陸棲禾的筆調重新變得溫柔而明亮,她寫女兒的第一次翻身、第一次走路、第一次喊媽媽。
她寫女兒抓周時抓了一把算盤,祖父樂得合不攏嘴,她寫女兒發燒時她整夜不敢閤眼,女兒退燒了她卻病倒了,字字句句,都是母女相依為命的溫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