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一桌子碗筷還沒收拾,周繼光就從兜裡掏出六十塊錢,當著全家人的面遞給了牛素琴:“娘,這是這兩個月的錢,你拿著。”
以前他在部隊當兵,每個月的津貼都按時寄回來,雷打不動,如今他回家了,錢就直接交給娘就行,省了去郵局郵寄的那一道手續。
牛素琴接過錢點了點,還沒來得及放進兜裡揣著,沈桂枝的眼珠子已經死死黏在了那一堆票子上。
她心裡噼裡啪啦地撥起了算盤,以前小叔子不在家,每個月按時寄三十塊錢回來,隔一兩月還會寄些稀罕東西和票。
現在倒好,他人回來了,要在家裡待兩個月,公公婆婆好吃好喝伺候著,這得多花多少糧食?一個月的花銷算下來,這三十塊還能剩多少啊……
她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周繼業看著媳婦兒那張拉得老長的臉,趕緊在桌子底下杵了杵她,使了個眼色讓她收斂點。
沈桂枝毫不客氣地白了他一眼,往後一挪就要站起來出去。
大家起身收拾碗筷準備去上工,牛素琴還叮囑著周繼光:“老三,你在家好好歇著,等娘晚上回來給你殺雞補身子。”
殺雞殺雞殺雞,就知道殺雞,家裡多少雞夠他吃的?沈桂枝終於忍不住了。
“小叔子不和咱們一起去上工嗎?”她站在那裡,雙臂交疊環在胸前,聲音裡都是不滿,“自己一個人待在家裡也是無聊,不如跟咱們一起去地裡掙點工分,正好秋收活多,多個人多雙手。”
牛素琴的臉色當場就變了,她轉過身,直直瞪著大兒媳婦,勃然大怒,指著她就數落:“閉嘴!老三胳膊受傷了,她是回家養病的,不是回來給你秋收的。”
沈桂枝梗著脖子,面露不滿,嚷嚷得更大聲了:“娘,我也是為了家裡好,多掙點工分等著多些糧食分,小叔子左胳膊受傷了,右胳膊不還是好的嘛。”
“右肩挑著扁擔一趟也能送兩筐苞米,大不了讓他慢點唄,能多賺工分是一點。”
屋裡安靜了一瞬,連三個小孩都看氣氛不對,不敢吱聲。
周繼光看了看自己受傷的胳膊,然後抬起眼,目光淡淡的,他沒有去看沈桂枝,甚至都不想和她爭論,他的目光越過沈桂枝落在他大哥臉上:“大哥,大嫂的意思,也是你的意思嗎?”
周繼業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像是被人打了一記耳光,他一把扯過沈桂枝的胳膊,力道大得讓沈桂枝一個趔趄。
他難得衝媳婦兒發了火,嗓門大得嚇人:“你這婆娘能不能給我閉上破嘴?老三好不容易回家一趟,你給我老實點,咱家裡還輪不到你當家做主!”
他吼完沈桂枝,轉頭看向三弟,臉上滿是難堪和愧疚,聲音都虛了幾分:“老三,對不住,你大嫂就這個德行,你別跟她一般見識,我回頭一定好好教訓她。”
說完他也不等沈桂枝再張嘴,扯著她的胳膊就把人拽出了屋,沈桂枝被他拖著往外走,還不甘心地扭過頭想說什麼,被周繼業一把薅了出去。
周繼先看看三弟,又看看滿臉怒容的爹孃,抬手撓了撓後腦勺,憨厚地說:“那三弟你在家裡好好休息啊,我們去上工了。”
說完也跟著出去了。
周為民站在地上,沉默地看著剛才的一幕,他走到兒子身邊,粗糙的手掌在他右肩拍了拍,力道不重:“老三啊,你在家裡歇著,別管你大嫂,她這個人就是愛計較。”
牛素琴也走上前,確認兒子沒有被大兒媳婦兒的話氣到,才嘆了一口氣:“老三,你回來了就好好歇著,你給的錢足夠咱一家子吃喝了,就算不幹活也是應該的,別有負擔。”
兒子好不容易回來一次是大喜事,就算受傷了,可見到他老兩口也開心,但秋收不等人,地裡的苞米還等著搶收,再大的事也越不過秋收,倆人只能一前一後出了門往田裡去了。
另一邊,周繼業大掌如鐵鉗般攥著沈桂枝的胳臂,大步流星往外走,幾乎是把人半拖半拽往上工方向帶。
沈桂枝被他帶得一路趔趄,另一隻手也沒閒著,對著周繼業的胳膊就又抓又撓,指甲在他黝黑粗糙的皮膚上抓出好幾道紅印子。
她嘴裡更是不停,機關槍一樣罵罵咧咧:“好啊周繼業,你還敢吼我,還敢拽著我出來?你膽子大了是吧?我可是給你生了三個兒子,你們老周家三個金孫都是從我肚子裡爬出來的!”
“現在你為了你三弟,你就這麼欺負我?是不是當我沈桂枝好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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