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挽看向段景，知道這位是柏虞師姐的弟子，算起來是自己的師侄。
她心中並無惱怒，反而因這個問題觸動了心絃。
如果不是系統，不是這場穿越，她怎會來到這個修仙世界，結識這些人？
回想最初，她身弱體衰，行走坐臥皆需小心，又何曾敢想能像如今這般修煉？
雖然先天之疾未完全根除，但自己己是築基修士，擁有了曾經不敢想象的力量，也能坐在這裡，和劍閣的大佬們一同喝一杯熱茶。
人心慾望確實無窮，得了健康，便想長生，得了長生，或許又想要更多……但有些初心，不能因為慾望而丟棄。
林挽沉吟片刻，認真回答道：“段師侄的問題，我也時常自問，修仙為何？為長生，為強大，皆無不可，但若見死不救，道心蒙塵，長生何趣？”
“修為停滯固然可惜，但因畏懼可能的損失而放棄當下應做之事，他日回首，心魔滋生，或許才是真正斷了道途。”
“若救人之舉當真導致我修為停滯，”林挽頓了頓，態度堅定，“我亦不悔，人生命運脆弱無常，而修仙界機緣奇物數不勝數，今日之困頓，未必他日無解決之法，重要的是無愧於心。”
段景一動不動地看著林挽，接著追問，“若代價不止是修為停滯，而是你的性命呢，你還願意嗎？”
這個問題一齣，茶室內的空氣彷彿都凝滯了，幾位長老微微蹙眉，覺得段景此問過於極端。
林挽一愣，也覺得段景有些鑽牛角尖了，但小輩提問，不好不答，思考片刻，倒也相當坦誠。
“我會盡力，但我並非聖人，保全自身，亦是本能，我只能說，在力所能及，我會選擇救人，但若明知十死無生，我會尋找他法。”
段景似乎並不滿意，還欲開口再問，就被袁烜打斷了。
“哎呀呀！”
袁烜聽得頭大如鬥，也隱隱感受到段景的不對勁，這師侄，平時沉默寡言，像個啞巴一樣，怎麼今天那麼多問題，還個個不好回答？
他忍不住一拍桌子，嚷嚷道：“我說，小師侄，你哪來這麼多如果假設的？修仙界拳頭大就是道理，遇到事兒，幹就完了，想那麼多，敵人早把你砍成八段了。”
“林師弟，別聽她瞎扯，咱們修者，講究的就是一個念頭通達，你覺得該救，當時救了，那就對了，管他後面是什麼結果！”
一首安靜旁觀的盞月，此時為林挽續上了熱茶，她抬起眼眸，看向段景，唇邊漾開一抹帶著冷意的笑。
“世間之事，並非皆需權衡至滴水不漏方可行動，小挽心懷善念，勇於任事，此心此性，己屬難能可貴，若人人都如段師侄這般，事事皆要先問一句代價幾何，於我何益，這世間，未免太過冷寂了些。”
“段師侄如此執著於探究他人抉擇，倒讓我也有些好奇，不知，若易地而處，段師侄自身之道，又當如何？是選擇獨善其身，冷眼旁觀世間一切苦厄，還是另有他途？”
盞月將問題拋了回去，對段景刁難林挽很是不滿，暗諷段景心性冷漠，只以自身為重。
袁烜，盞月接連開口，段景垂下眼簾，重新恢復了那副沉默陰鬱的模樣，不再發言，彷彿剛才那番尖銳質問，只是她一時興起。
文長老見狀，適時開口，“理念之爭，需要時日慢慢印證，不過林小友方才提及的木靈根對生機的感知特質，倒是讓老夫想起一事。”
“我劍閣有一門輔修劍訣，名為《青木回春劍》，並非以殺傷見長，而是蘊含生髮之意，其劍勢綿長，練之可溫養經脈，也可在對敵時輕微干擾對方氣血執行，或許與林小友有幾分契合之處？當然，此訣與主流劍道迥異，僅供參詳。”
古長老也補充道：“你若能精細感知生機流轉，便可在對敵之時稍加利用，或許能有意想不到的效果，譬如觀其氣血興盛衰弱之處，便能窺其弱點所在，甚至預判其下一步的招式。”
長老們開始從各自的角度，提出一些可供嘗試的建議，將話題拉回到了修行探討上。
段景一首不甚喜歡出現在人前，今日大長老邀請，也是看在柏虞的面子上，想讓她聽一聽，看看她能否在此次論道中學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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