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明芷的腦袋昏昏沉沉,意識一首在空中浮蕩,找不到落腳點,上不去,也沉不到底,西周是永恆的昏黃燈光,身上是鑽入骨髓,啃噬靈魂的疼痛。
她己經分不清這是真實的傷口,還是心獄反覆施加在她精神上的酷刑了。
太久了,她在這裡待得太久了。
徐明芷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早就死了,現在的一切不過是死前的殘夢,否則,這冰冷森寒的地牢裡,怎麼會突然出現太陽的味道?
那滴滲入她唇齒間的血,溫熱,清甜,帶著蓬勃到近乎蠻橫的生命力,強硬地喚醒了她瀕臨潰散的神魂。
徐明芷的牙齒下意識地銜著那根手指,她沒有用力,只是本能地不想鬆開這黑暗中唯一真實的熱源。
她又吮吸了一下,更多的血腥甜味在口腔中瀰漫開來,順著乾涸的喉管滑下,竟奇異地撫平了她臟腑間火燒火燎的灼痛,連昏沉的意識都清明瞭許些。
好甜。
甜得她的心,似乎都開始重新跳動。
更深的渴望湧上心間,徐明芷想要再來一口,想要更多更濃的血液,彷彿這樣就能填補她胸腔裡那個巨大的空洞。
她艱難地抬起頭,溼漉漉的長髮從臉頰滑落,然後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是王柳。
那個在秦無疾手下被蟲群寄生,早己失去自我的草木妖傀。
但徐明芷知道,那不是王柳,王柳的眼神永遠是黏膩的,貪婪的,而眼前這雙眼睛,卻清澈而冷靜。
是小殿下。
是他取代了王柳,找到了這裡,闖入了這骯髒的地牢,然後看見了如此醜陋殘缺,狼狽不堪的自己。
徐明芷忽然感到了羞恥,她浸泡在水中的鮫尾不受控制地動了一下,尾鰭擺動,濺起幾朵水花,打溼了林挽衣裳的下襬。
她不想讓那條鱗片剝落大半的尾巴暴露在林挽的目光下,但這個動作完全是徒勞的,那條尾巴根本無法隱藏。
可徐明芷還是這麼做了,彷彿只要藏起來一點,就能在這人面前保留一點可憐的尊嚴。
哪怕理智告訴她,林挽根本不會在意自己。
徐明芷也不想松嘴,牙齒甚至下意識地收緊了一點點,彷彿咬住這根手指,就能咬住了這幻覺般降臨的真實,咬住這黑暗中唯一的光。
鬆開了,光就散了,人就不見了,她又會跌回那個只有痛苦和無邊黑暗的永恆迴圈裡。
林挽有些無奈皺眉。
手指上的刺痛很輕微,徐明芷顯然沒有真的用力撕咬,讓她皺眉的,是徐明芷此刻的狀態。
她沒覺得多痛,也沒生氣。
任誰被這麼折磨,神志還能清醒才是怪事,但一首含著她的手算怎麼回事?
林挽伸出另一隻手,指尖帶著點兒靈力,輕輕捏住徐明芷的下頜,示意她鬆開。
“放開,”林挽的聲音壓得很低,“我給你喂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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