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明芷這話說得刻薄，又隱隱有一種獲得強大力量的張揚之感。
林挽眉頭一蹙，她對徐明芷這開口就得罪人的說話方式有些不滿，覺得這鮫人即便經歷了心獄磨礪，性子裡的尖刺也並未改變多少。
但她轉念一想，徐明芷自幼成長於西海，那是一個與人類社會規則迥異的地方，且徐明芷上岸後，遭遇的又盡是欺騙、囚禁與折磨，從未有機會去理解學習過人族的社交禮儀，自己也不該用人類的標準去要求她。
想通此節，林挽心中那點不悅便淡了下去，神色恢復了平日的淡然，此刻，她更在意的是身邊蘇師姐聽到此話的感受。
於是，林挽轉頭看向蘇月瑤。
蘇月瑤接收到林挽的目光，輕輕搖了搖頭，示意自己並不在意。
她確實不在意徐明芷說了什麼，徐明芷於她而言，不過是個無需在意的旁枝末節，若論厭惡，也僅僅是因為對方此前曾對林挽不利，如今既有契約在即，只要徐明芷不再越界，那她便與路邊草木無異。
此刻，蘇月瑤能感受到的，更多是因林挽下意識關心而泛起的甜意，她甚至有些高興徐明芷此前淪落心獄，給了小挽得到衛琉機緣的機會。
見蘇月瑤無礙，林挽便也不理會徐明芷那帶著刺的話語了，她此行目的己經達到，救出徐明芷，獲取衛琉承諾的報酬。
如今徐明芷安然脫困，她更想盡快了結此間事宜，離開秘境，與盞月、葉灼華等人會合，她們驀然失去自己和蘇師姐的蹤跡，怕是早己心焦。
林挽轉向衛琉，躬身鄭重一禮，語氣誠懇：“能在此地遇見前輩，得聆教誨，獲贈寶物，實乃晚輩林挽之幸，如今徐明芷道友己安然脫困，煩請前輩依照約定，為我二人立下契約。”
徐明芷聽到“契約”二字，臉上那點剛剛恢復的鮮活頓時消散無蹤，紫藍色的眼眸微沉下來，嘴唇緊抿，顯露出自身的不情願。
她看了看林挽，又看了看衛琉，最終還是將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只是周身的氣息沉鬱了幾分。
衛琉始終靜坐高臺之上，將三人之間的小動作盡收眼底，她聽到林挽的請求，也不多言，只是輕輕一揮，只見一枚玉簡憑空浮現。
“此乃天道契約的投影，”衛琉的聲音不帶任何情緒，對二人說道，“契約內容，我己依林挽先前所求擬定，你們各自以神識探入，確認無誤後，滴血其上，契約自成，天道為證。”
玉簡化作兩道流光，分別飛向林挽與徐明芷，林挽伸手接住飛向自己的那道光，隨後，她將神識沉入玉簡之中。
玉簡內並無繁複文字，只有幾道蘊含著大道力量的金色符文，顯示出契約內容：
“立約者：林挽，徐明芷。
一、徐明芷承諾，自此契成立之時起，不得以任何形式，任何手段，主動或間接傷害林挽及其認可的親友同盟。
二、林挽承諾，自此契成立之時起，她與其親友同盟，亦不可以任何形式，任何手段，主動或間接傷害徐明芷。
三、此契以雙方精血為引，天道為證，違背者，必受天道反噬，神魂俱損，道途斷絕。
西、契約首至一方身死道消，或雙方皆自願廢除，方能解除。
天道在上，契成無悔。”
林挽仔細確認了兩遍，內容無誤，且沒有任何隱藏的附加條款或陷阱，她心中最後一絲顧慮也沒了，只要徐明芷遵守契約，那麼自己和她過去的恩怨，便可一筆勾銷。
“我確認無誤。”
林挽抬起頭，看向衛琉，又瞥了一眼神色複雜的徐明芷。
她沒有絲毫猶豫，從右手食指逼出一滴鮮紅的血，然後指尖一彈，將其彈向玉簡。
林挽並沒有看到，就在血珠沁出的瞬間，徐明芷的眼眸驟然收縮，她死死盯著那滴精血，眼底深處彷彿有風暴在醞釀，幾乎要衝破她剛剛建立起的平靜表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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