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霽梧站著,沒動。他左腳鞋底有一塊幹泥,是昨天在老宅踩的,沒刷。泥塊裂了,掉了一小粒,掉在地板上,沒人看見。
他沒說再見,也沒轉身。他只是站著,像在等什麼。
陸知遙終於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沒溫度,也沒怨恨,就是看了眼,像看一個剛洗完手還沒擦乾的人。
他把信封和紙一起塞進夾克內袋,拉鍊沒拉嚴,露出一截紙角。
他起身,從旁聽席後門出去,沒走電梯,走樓梯。樓梯間燈壞了兩盞,他經過時,沒停,也沒抬頭。第三級臺階鬆了,他踩上去,腳下一沉,沒摔倒,只是頓了一下。
他沒回頭。
沈霽梧站在原地,過了十秒,才慢慢轉身,往回走。他沒回座位,也沒去出口。他走到法庭後牆,那裡掛著一面鏡子,鏡面有裂痕,從右上角斜著往下,像一道舊疤。
他站到鏡前,看了眼自己。頭髮亂了,領口皺了,左眼下方有道紅印,是昨天沒睡,壓的。
他沒動,站了三分鐘。
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那把銅鑰匙,放在鏡臺邊。鑰匙是老宅那把,邊角磨得發亮,他一直帶著,從沒用過。
他轉身離開,沒帶走。
走廊盡頭,一個清潔工推著水桶走過,拖把滴著水,在地上留下一道溼痕,一直延伸到電梯口。
電梯門開了,沒人進去。
外面,雨又開始下了,不大,細得像霧。停車場裡,一輛黑色轎車靜靜停著,車頂積了薄薄一層水,反著光。
車裡,沒人。
陸知遙站在地鐵站口,沒進站。他站在雨裡,夾克溼了,內袋的紙角還在往外滲水,洇出一小塊深色。
他低頭看了眼手機,螢幕亮著,是全球兒童權益資料庫的頁面。
提示:**跨國追查機制已啟用,第七份收養記錄匹配成功,收養人:沈霽梧。**
他沒點確認,也沒關螢幕。
他只是把手機放回口袋,抬頭看了眼天。
雨還在下。
他轉身,朝相反的方向走,沒帶傘,也沒回頭。
地鐵口的玻璃門上,倒映著他的影子,還有身後,那面空蕩蕩的法庭窗戶。
窗框上,有一道舊劃痕,是去年維修時留下的,沒補。
風從窗縫裡吹進來,吹動了法官桌上那支禿了的筆。
筆尖,輕輕晃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