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另一個另一個宇宙。
星雲在緩慢地旋轉。暗紫色的塵埃雲像被攪動過的墨汁，在宇宙中拖出一片又一片不規則的渦旋。恆星的光從塵埃的縫隙裡漏出來，被稀釋成一種溫吞的。像隔了層紗布的暗紅色。
整個空間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賽羅站在一塊漂浮的隕石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彩色計時器在胸口微微閃動。那種閃爍不正常——頻率不均勻，亮度不穩定，像是計時器內部有一團什麼東西正在搏動。
它的身體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半透明的膜，像一件被汗水浸透的緊身衣，在恆星的光線下面泛著暗沉的光澤。那不是光之巨人的皮膚應有的質感，更像是一層已經被泡發。脫落的死皮，有誰把已經剝掉不穿的殼從垃圾堆裡撿出來，重新套在身上，勉勉強強維持著人形。
“怎麼？讓它跑了？”
“喂喂喂。”戴拿從另一塊隕石後面浮出來，姿勢很隨意，像是躺在水面上漂著，“那艘宇宙船和那隻怪獸的自爆，可是把整個銀河系都炸成灰燼了啊。”它的聲音帶著一種很輕鬆的笑意，像是正說起一件有趣的往事，而不是剛剛經歷了一個星系的覆滅，“整個星系，一顆恆星都不剩，什麼都沒有了。我親眼看著它在火光裡蒸發掉，連粒灰都沒留下。”
“那還真是相當可惜了。”高斯從陰影裡走出來，腳步很輕，像踩在棉花上。它的身體和其他兩個一樣泛著那種不正常的暗光，但它的動作更慢，更優雅，像一個不急著趕路的旅人，“不然說不定我們可以拿到那種傳說中的力量呢。”
“呵，只是那種程度的力量而已。”賽羅把雙臂放下來，偏過頭看了一眼高斯，頭部的稜角在恆星的光線下投出一道很深的陰影，“本大爺遲早會擁有的。”
“那你可要加油了啊，未來的賽迦奧特曼。”高斯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像是覺得這件事很有趣，“我還等著那位雷傑多的力量到我身上來呢。”
“說到底，我們不也就是頂著個殼子？”戴拿把姿態從漂浮調整為站立，雙腳踩在隕石表面，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半度，像是在說不該被別人聽見的話，“我可不會天真到認為，那些傢伙會蠢到把力量分到這些血肉殼子上去。”
“哦？”賽羅偏過頭，視線在戴拿身上停了一下，像在打量一件標價標籤還沒撕的商品，“看來你是有自己的見解了？既然你這麼有本事，不如去找無限夢比優斯和大隊長們打個架試試。”
“呵。”戴拿抬起手，在虛空中輕輕一揮，像是在驅趕一隻飛過眼前的飛蟲，“要是有辦法，我就不會聽你的主意來這個宇宙冒險了。那個異次元人這會兒躲哪去了？”
三副殼子同時安靜下來。它們之間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溫度的液體，慢慢凝固。星雲的旋轉還在繼續，恆星的光從塵埃縫隙裡漏進來，在幾副半透明的身體表面投下一片片流動的光斑。
賽羅把目光從戴拿身上移開，轉向前方那片還在旋轉的暗紫色星雲。“跑了。應該是去投靠另外一個了。我就知道不能信這些東西。”它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帶著一絲不耐煩，“沒關係，反正我們還有時間。它們跑不遠的。”
“可是這一次損失可不小啊。我親愛的孩子們。”高斯的聲音從陰影裡傳出來，那語調竟然帶著一絲惋惜，“好不容易抓到一點成果，又——”
“閉嘴。”賽羅說。
星雲裡安靜下來。只剩下宇宙本身的噪音——遙遠恆星燃燒的轟鳴。暗物質的流動。空間本身在膨脹時發出的那種極其微弱的。像呼吸一樣的聲響。三個奧特曼站在漂浮的隕石上，身體的輪廓在暗紅色的光裡忽明忽暗，像是隨時會被風吹散。
——
一週後。
時空城。頂層公寓。
夏憂靠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杯已經涼了大半的茶，茶湯的顏色在玻璃杯裡顯得很淡，像一張被洗過太多次的照片。
她的雙腿蜷在沙發裡，膝蓋頂著茶几下沿，暗紫色的眼睛看著客廳那面螢幕。螢幕上什麼都沒有，是待機的狀態，灰色的，像一塊被磨平了的石頭，安安靜靜地嵌在牆裡。
“百特星人那裡還沒有結果？”她的聲音不大，像在問一個她已經知道答案的問題。
“沒有。”佐格站在沙發後面，一隻手搭在沙發靠背上，另一隻手自然垂在身側。銀色的長髮從肩頭垂下來，髮梢幾乎要碰到夏憂的頭頂。
她的眼睛是那種很淺的藍色，像天空藍。她看著牆上的螢幕，又像是沒有在看任何東西。
卡蜜拉從廚房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杯熱水。她靠在廚房門框上，眼睛掃過客廳裡的兩個人，杯口的熱氣在她下巴前升起，又飄散，模糊了她半張臉的輪廓。“什麼東西？”
夏憂把杯子從嘴邊拿開，手指輕輕摩挲著杯壁。“一個自稱是平行時空百特星人的傢伙。開著一艘只剩下逃生艙的船，停在太陽系外面，已經一週了。”她用目光示意了一下佐格，“除了最開始回應了百特的通訊以外，一個字都沒再說過。百特自告奮勇去接觸，然後人沒訊息了。通訊靜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