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說,”卡蜜拉喝了一口熱水,“一個從一週前發了第一句話之後就像死了一樣沒有任何訊息的傢伙。”她把水杯拿開,暗金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種很微妙的神情——不是嘲諷,是那種在判斷一件事值不值得被認真對待時特有的審視,“你們沒想過那個傢伙可能已經死了嗎?”
“考慮了。”夏憂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換了個姿勢蜷在沙發裡,把膝蓋收得更緊了一些,“但是——我需要知道他那裡發生了什麼。”
卡蜜拉沒有說話,把目光轉向窗外。時空城沒有真正的窗戶能看到外面的宇宙,但如果她願意,她可以透過能量護盾看到遠處漂浮的星光。她看了一會兒,像是在跟窗外那些星星交換什麼資訊。
夏悠被佐格抱著。說是抱著,更像是半掛,佐格的手從她腋下穿過,交錯扣在腰側,像一條鎖鏈,偏偏力道又輕得像蝴蝶停駐,把她整個人圈在懷裡。
她背對著佐格的臉,面朝著夏憂的方向,腦袋往後靠在佐格的肩膀上,亮紫色的眼睛半睜半閉的,看起來像是已經睡著了,又像是隨時會睜開。
她的身體在佐格懷裡很小——不是說她真的變小了,是佐格太“大”了,“大”到把她整個人框在懷裡還有餘裕。
銀白色的長髮從佐格的肩頭垂下來,有幾縷落在夏悠的臉上,她沒有去撥,只是偶爾用鼻尖輕輕蹭一下,把頭髮蹭到一邊。佐格的下巴擱在夏悠的頭頂上,睫毛低垂著,那雙深藍色的眼睛半闔著。
她的手臂環著夏悠的腰,微微收緊了一下,又放鬆了,像一個正在確認懷裡的東西還在不在的人。
“不過憂和我都懶得管。”夏悠的聲音從佐格懷裡傳出來,帶著一點被抱久了之後特有的慵懶,“畢竟還有加坦傑厄這個不算麻煩的麻煩。還有卡蜜拉你朋友。事情總要一件件來處理。”
卡蜜拉的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敲了一下,發出一聲很輕的。瓷器相碰的聲響。“他們不是我的朋友。是三千萬年前的戰友,小弟。”
“有區別嗎?”夏悠的聲音還是那個調子,眼睛半睜半閉的,像是在說一件非常自然的事情,“該處理的還是要處理。”
卡蜜拉沒有回答。她把水杯放在廚房檯面上,轉身走到沙發另一頭坐下來,距離夏憂不遠不近。
佐格的姿勢一直沒有變。她的手臂環著夏悠的腰,像環著一隻隨時會溜走的貓。夏悠在她懷裡動了一下,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又不動了。
佐格的下巴從她頭頂挪開,偏了一下,貼在她的臉頰側面,嘴唇離她的耳朵很近,但什麼都沒有說。夏悠的呼吸很均勻,像一隻正在曬太陽的貓,半睡半醒的,尾巴尖偶爾動一下,表示自己還活著。
客廳裡的光線偏暖,時空城的人造日照系統模擬著下午陽光——不是那種正午的耀眼,是一種即將消退的柔和,從窗戶斜射進來,在茶几上投下一塊暖色的光斑。沒有人說話,但並不安靜。
空調的低頻嗡鳴。熱水在杯壁裡冷卻時發出的細微聲響。衣服布料在沙發皮質上摩擦時產生的輕微的沙沙聲,這些聲音混合在一起,像一首沒有旋律的背景音樂。
夏憂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茶已經涼透了,只剩一絲淡淡的澀味在舌尖上停留了片刻。她把杯子放回茶几上,杯底和玻璃桌面相碰,發出很輕的一聲。
“百特的事情再等三天。”她說,“三天後如果還沒有訊息,我直接上門。”
卡蜜拉轉過頭看了她一眼。“你知道他在哪兒?”
“不知道。”夏憂的聲音很平,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所以去找。”
夏悠從佐格的懷裡仰起頭,亮紫色的眼睛完全睜開了,看著夏憂的方向,像是在確認她是不是認真的。佐格的手臂微微收緊了一些,像一隻正在確認領地的貓,不重,但足夠讓夏悠感受到她的存在。
佐格為什麼要抱著夏悠呢?其實理由很簡單。
夏悠太黏人了,比一團亂跑的史萊姆還黏。至少對於夏憂來說是這樣。
佐格抱著她的話,起碼能讓她安安分分待著,不會到處亂晃。不會在客廳裡轉來轉去。不會拿桌子上的東西丟著玩。這是一個簡單的反制手段——給她找點事情做,她就不會滿屋子轉圈。
至於佐格本人,她也不太介意這件事。懷裡有一個溫熱的。會呼吸的身體靠著,感覺挺好的,像是口袋裡揣了一團暖手寶。夏悠的身體和夏憂的身體完全一樣,抱起來沒區別——同樣的重量,同樣的溫度,同樣的呼吸節奏,連身上那股淡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都一樣。
夏悠會反抗,她其實不太願意被當成一隻貓抱著,但反抗了幾次以後,發現自己越反抗佐格抱得越緊,就乾脆不反抗了。反正只是被抱著而已,又不會少一塊肉。而且——她是被憂塞過來了。
夏憂沒有看她們。她看著牆上的螢幕,灰色的待機畫面仍然在那裡,安安靜靜的,像一塊正在等待被點亮。卻始終沒有被點亮的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