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識地想要開口說些什麼,想要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寂靜。
管靈琳轉動半透明的脖頸,看向船尾。
掌船者依舊靜坐,素白的長袍纖塵不染,寬大的斗笠遮住一切。
祂似乎與這艘船、這條河完全融為一體,成為這片景象中一個永恆而靜止的部分,沒有任何想要交流的意圖,甚至沒有散發出任何可以被感知到的情緒波動。
搭話……似乎毫無意義,也近乎褻瀆。
管靈琳的目光又移向船板中央,那團安靜趴伏著的、血糊糊的生物。
它依舊被暗紅色的粘稠物質覆蓋,只有極其微弱的蠕動表明它並非完全的死物,介於生命與死亡之間的詭異波動,此刻在近距離感受下更加鮮明。
僵站著也不是辦法,管靈琳猶豫了一下,乾脆在那團血糊糊的生物旁邊坐了下來——儘管她的身體坐下時並未與船板發生實質接觸,更像是一種意念上的沉降。
船板冰涼,帶著河水特有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她抱著膝蓋,目光落在旁邊那團蠕動著的暗紅物質上,嘗試著開口,聲音在這被波濤聲包裹的小小空間裡,顯得有些微弱和不確定:
“那個……你……還好嗎?”
話一齣口,她就覺得自己問了個蠢問題,對方這副模樣,怎麼看都和“好”字不沾邊。
那團血糊糊的物質似乎極其輕微地頓了一下,覆蓋其上的粘稠液體表面泛起一圈幾乎看不見的漣漪。
一個沙啞、乾澀、彷彿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的聲音,斷斷續續地、直接在她意識中響起:
“大驚……小怪。”
管靈琳一愣,這語氣……怎麼聽著有點像不耐煩?
“我只是看你好像不太舒服的樣子。”她試圖尬聊,她倆都在淌血,看上去都沒好到哪裡去。
“舒服?”那沙啞的聲音似乎嗤笑了一聲,帶著一種近乎自嘲的意味,“在這裡……談什麼舒服?能維持存在……就不錯了。”
它的用詞很奇特,“存在”而非“活著”。
管靈琳沉默了一下,目光不由得飄向船外。
小船平穩地行駛在河上,速度似乎恆定,周圍的景象除了河水和銀灰漩渦別無他物,但當她下意識地低頭,望向那看似深不見底的河水時——
她猛地怔住了。
河水並非完全空無。
在那深沉到極致的色澤之下,在那些銀灰漩渦的間隙之中,她看到了別的東西。
無數模糊的、半透明的影子像是水中倒影,又像是被封存在琥珀裡的昆蟲,隨著水流的湧動而輕輕搖曳沉浮。
那些影子形態各異,大小不一,有的依稀能看出是人形,穿著風格迥異的服飾——從粗糙的獸皮到華麗的錦緞,從古樸的長袍到帶有未來感的緊身衣;有的則呈現出各種異獸的輪廓,有些她認得,有些則奇形怪狀,聞所未聞;還有一些,根本就是難以名狀的、扭曲的光團或幾何結構。
它們共同的特點是:都呈現出一種絕對的靜止與安寧,眼神空洞,沒有痛苦,也沒有歡愉,只是安靜的存在著。
一個穿著明顯是古老部落風格皮甲的人影旁邊,可能就漂浮著一個帶著精巧機械義肢的輪廓;一頭早已被記載滅絕數千年的史前巨獸虛影不遠處,或許就是一隻散發著淡淡科技微光的小型機械造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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