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呢?”沙啞的聲音懶洋洋的,彷彿在說一個眾所周知的常識,“那些掌管流淌與刻度的傢伙們,不是陷入沉眠,就是已經消亡,沒有它們維持秩序,過去、現在、未來的界限自然會模糊,尤其是在冥川這種地方……承載所有終點的河,自然也會映照出所有時間的終點。”
資訊量有點大,管靈琳努力消化著。
時間系異獸……掌管時間流淌?聽起來像是神話傳說中的存在。
它們陷入了沉睡?所以導致時間的界限模糊?
“你好像很瞭解這些?”管靈琳看向那團暗紅物質,“你也是異獸吧?”
“廢話。”對方回答得乾脆利落,甚至帶著點生氣,“不是異獸,能被請到這艘船上?雖然……”
它的聲音低落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晦暗,“……是以這種鬼樣子。”
“那我為什麼可以被邀請上這艘船啊……”管靈琳看向船尾那靜默的白衣身影,又看看腳下這艘奇特的蒼白木船。
“我們是一體的。”擺渡者的聲音接過了她的話,“這艘渡舟,這片冥川,還有我……是一個整體。”
管靈琳倒吸一口涼氣,儘管她此刻並沒有需要呼吸的實體。
這艘船,這條河,這位神秘的擺渡者……是同一個存在?
是一個龐大到難以想象、概念化的超級異獸?
“那你的名字是什麼呢?”她問出了那個一直迴響在意識深處的名字。
“名字?”擺渡者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算是一個約定俗成的稱呼,執掌冥川,引渡終末,是為冥川主。”
對面似乎還有未盡之意,但管靈琳識趣地沒有追問。
“那你……”管靈琳又將注意力轉回身邊的難友,“你也是冥川的一部分?還是被引渡的?”
“我?”血糊糊的生物用自己沙啞的聲音自嘲地笑了笑,“我是個錯誤,一個本該徹底消散,卻因為一點可笑的意外和不甘,被強行黏在這裡的汙漬。”
它的語氣裡充滿了疲憊、厭棄以及一種深不見底的頹唐。
管靈琳不知該如何接話。
錯誤?汙漬?看到到它這副血糊糊、彷彿由無數傷痛和怨恨凝結而成的模樣,恐怕背後有著難以想象的慘烈故事。
小船繼續在無垠的冥河上航行,周圍的景象似乎永恆不變,只有水中那些來自不同時代的亡魂殘影無聲地沉浮,提醒著乘客時間的流逝。
沉默再次降臨,但比起最初的絕對死寂,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沉重。
管靈琳抱著膝蓋,看著水中自己的倒影——半透明,泛著微光,身體不斷滲血。
她又看看身邊這團自稱代表著“錯誤”與“汙漬”的血糊糊生物,再看看船尾那位代表著“終末”與“歸處”的冥川主。
一種荒謬絕倫的感覺湧上心頭。
她,一個因為暫時想不起來原因從而流落至此的半死人;一個來歷不明、狀態詭異的錯誤異獸;一位貌似至高無上、漠然引渡的冥川主宰……
就這樣同乘一舟,漂向未知的彼岸。
這算是什麼組合?又預示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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