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魂釀?是指那個女人給她的用頭骨碗盛的酒?
“那碗酒有什麼特別嗎?”管靈琳問。
“以忘川霜草之精混合徘徊者未散的執念與記憶碎片,於冥川岸邊陳釀。飲之者,可暫穩魂靈,抵禦川水寒意,亦能照見往昔殘影。”冥川主緩緩道,“那個女人,是個熟練的釀霜者。她等的人,或許永遠等不到,但那碗酒卻給了許多迷途者一時的清明與溫暖。”
管靈琳想起那個女人身上不化的冰霜,想起她空洞卻執著地說“等不到也會等”。
原來那冰霜和那碗酒,都是她漫長等待與某種奉獻的產物。
“那碗酒能止住我的流血嗎?”她先關心了下實際問題。
“不能。”冥川主的回答乾脆利落,“但它讓你此刻還能思考,還能與我對話。否則你早在踏上此船時便已意識渙散,化作水中另一道無知無覺的倒影。”
管靈琳默然,原來自己還能保持相對清醒,是多虧了那碗酒。
“你的流血,根源不在此處,而在彼方。”冥川主繼續說道,斗笠似乎微微轉向了她,“你的身軀正在消亡,生命之火將熄。此地的你不過是那消亡過程在冥川法則下的對映。彼方身死,此影即散。”
彼方身死……是指另一個世界的自己?
現實世界中的自己正在失血。
“所以如果現實中的我死了,這裡的我就會消失?”管靈琳問。
“你將永遠停留在這裡。”冥川主確認道,“你會先乘船越過河流,前往冥川終末,在路的盡頭回顧一生,隨後那些記憶——輝煌也好、不堪也罷;終將化作塵埃,煙消雲散,記憶失落,靈魂消融,變成草上之霜,飛往天際……”
最終變成一種被人類稱為雪晶瑩的【異獸】。
“那如果現實中的我活下來了呢?”管靈琳追問,心中不由自主地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
冥川主再次沉默。
這一次,沉默的時間更長,長到管靈琳以為祂不會再回答。
然後,那空靈的聲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人性化的微妙頓挫緩緩響起: “那便是【逆流】。”
“是生對死的僭越。”
“是可能性對既定的挑戰。”
“很罕見。”
“但……並非沒有先例。”
逆流?生對死的僭越?
管靈琳的心臟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生死的逆流?
“冥川主前輩。”她問出了盤旋在心頭最大的疑問,“世界上誰擁有逆流他人的能力?”
這個問題問出,旁邊那團一直蔫蔫的血糊糊生物似乎微微動了一下,覆蓋其上的暗紅物質泛起一絲稍顯不同的漣漪。
船尾的冥川主那寬大斗笠下的目光彷彿穿透了虛無落在了管靈琳身上,穿透了她此刻半透明的靈體,看到了更深層、更本質的某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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