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淺灰色眼睛看著她,目光平穩。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微微側過頭,朝身後的龍骸顱骨方向抬了抬下巴。
“這些都不重要。”他說,接著他換了種語言,對周圍聚龍過來的人說兩句開拓區的語言,管靈琳聽不懂,但她看到了周圍本在跪地匍匐的人們一瞬間的抬頭,眼神中爆發出狂熱的光亮。
說完他轉過身,拄著骨杖,朝著那道裂縫裡走去。
而管靈琳如墜冰窟,因為在環繞在她脖子上的毒蝰龍第一時間向她傳達了那句她不懂的話的本意——
“【歡迎我們的龍女歸來。】”
作者有話說:
無
第224章
龍女。
這兩個字落在管靈琳耳朵裡的時候, 像兩粒冰冷的石子投進了一潭深水,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碰到岸邊又反彈回來, 在寂靜中發出持續的、越來越微弱的迴響。
她站在原地, 看著那個白髮蒼蒼的守骨人的背影消失在裂縫的陰影中, 感覺自己的腳底像是被什麼力量釘在了沙土上。
龍女。
她對這個稱呼不陌生。
事實上,正是“龍女”這個概念把她推到了今天這個位置上——在那場突如其來的、幾乎要了她命的偷襲中,一個從陰影中撲出來的身影, 帶著一種她至今都無法完全理解的決絕和癲狂, 試圖用手掌撕開她的胸膛。
如果不是當時小銀還在自己身邊——她現在已經是一具躺在開拓區裡的屍體了。
而那個想要殺死她的存在, 也被稱為“龍女”。
管靈琳站在原地, 感覺到頭頂小盤的四隻爪子微微收緊,感覺到佛赤龍在她身側站起來的、溫熱的、帶著乾燥火焰氣息的身體,感覺到毒蝰龍在她領口裡安靜地纏繞著她脖頸的、細長而冰涼的觸感, 感覺到颶風龍在她身後的空中懸浮著, 像一道永遠不散的高牆。
她忽然覺得想笑。
那種笑不是開心的笑, 不是那種在漫長跋涉後終於與家人重逢的溫暖的笑——是另一種笑, 冷的、帶著一點嘲諷的、像是站在高處看著一場和自己無關的戲的笑。
她終於明白了。
那場差點讓她死亡的襲擊, 那些她曾經以為是因為自己“有價值”才招來的殺意, 那些她曾經以為是因為開拓區居民不想讓外人染指這片土地才產生的敵意——它們或許確實和那些因素有關, 但那不是全部。
更核心的真相是:誰和龍更親和,誰來到這裡的人, 誰就會被當作“龍女”。
那個身份只是一個符號、一個標籤、一個可以被貼在任何人身上的名字,而對於這裡的人來說, 那個符號本身比貼上它的那個人要重要得多。
倘若來的是另一個人……他也可以是“龍男”之類的。
龍女自始至終還是個沒有名字,生活在龍群裡的小孩。
說不定她在龍群裡遠比生活在部落裡自在。
那時候她覺得對方是敵人,是阻礙, 是想要奪走她性命的惡徒,但現在站在這裡,站在龍骸的陰影前,站在那個剛剛稱呼她“龍女”的老者消失的方向前,她忽然對那個當初想要殺死她的存在生出了一種複雜的、近乎兔死狐悲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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