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一眼就覺得好重!它不要變成小龍餅乾!
佛赤龍蹲在旁邊,看著小盤佔據了自己以前的位置,暗金色的眼睛裡沒什麼表情,只是安靜地收攏了翼膜。
蒜了蒜了,讓妹妹一把,絕對不是因為推不動。
颶風龍盤在最外圍,看著這一家子鬧騰,眼角又彎了起來。
好多年了……它和姐姐終於在一起擁有了家人。
管靈琳頂著頭上那隻沉甸甸的戰錘龍,轉身正準備和颶風龍商量接下來怎麼跟那些開拓區居民解釋——畢竟剛才那陣動靜太大了,那些居民們肯定已經看見了颶風龍和戰錘龍的互動,也看見了有人從龍背上走下來,這個“與神同行的人”形象不管她願不願意都已經立住了。
然後她聽見了一個聲音。
“小姑娘。”
那聲音是從她的右後方傳過來的。
沙啞的、蒼老的、帶著一種被風吹了很多年之後留下的乾澀質感。但讓管靈琳整個人僵在原地的,不是那聲音的蒼老,也不是它出現的時機——是它使用的語言。
居住區的通用語。
字正腔圓。清晰明白,每一個音節都像在學校裡學過、在課本上朗讀過無數遍的標準發音。
管靈琳緩緩地轉過身去。
在她右後方大約二十步的地方,龍骸顱骨底部那道最大的裂縫——也就是那些開拓區居民們聚居的入口處,站著一個老人。
那是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
他的頭髮全白了,被編成幾十根細長的辮子,每一根辮子的末端都繫著一枚小小的獸牙,那些獸牙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像是被反覆觸控過的象牙色光澤;他穿著一件用某種深色皮毛縫製的長袍,長袍的邊緣磨損得厲害,露出裡面灰色的襯裡,但衣襟上掛滿了東西——更多的獸牙、幾片打磨過的骨片、一小串暗紅色的種子、一根用羽毛和細骨編成的鏈子。
他的臉上皺紋很深,但不像是那種被苦難刻出來的深,更像是被歲月和風霜一起雕琢出來的;他的眼睛是淺灰色的,帶著一種在風沙中生活了很久之後特有的、微微眯著的習慣性姿態。
他的右手拄著一根柺杖,那柺杖是用一根完整的小腿骨製成的,骨面被打磨得光滑圓潤,頂端鑲嵌著一枚暗金色的、硬幣大小的圓形骨片,骨片的表面刻著某種管靈琳從未見過的圖案。
他站在那道裂縫的入口處,身體微微前傾,淺灰色的眼睛注視著管靈琳,那種注視沒有畏懼、沒有試探、沒有那種在面對“與神同行者”時該有的敬畏或退縮,更像是一個在自家門口站著、看著路過的人準備走過去搭話的普通人。
管靈琳的嘴巴張開了,又合上了。
她頭頂的小盤警惕地收緊了爪子,尾巴微微翹起來,甲殼上的暗金色紋路亮了一下;佛赤龍站起身來,翼膜微微張開,暗金色的眼睛緊盯著那位老人。
畢竟它也只能聽懂居住區通用語。
但管靈琳抬起手,做了個制止的動作,她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後放下來。
“你會說……”她的聲音有些幹,“你聽得懂我說話?”
老人看著她,那雙淺灰色的眼睛微微彎了一下,皺紋聚攏在眼角周圍,像是一張被反覆摺疊過的紙被輕輕展開了一角。
“聽得懂。”他說。聲音依然乾澀沙啞,但每個字的發音都很清晰,“不只是聽得懂,我會說,從小就會。”
管靈琳感覺自己腦子裡有無數個問題在同時湧上來,它們擠在一起、撞在一起,讓她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先問哪一個。她張了張嘴,最後說出來的卻是最簡單的那一句:
“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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