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我辭職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大概三秒鐘。夏宇幾乎能想象出他媽的表情——先是一愣,然後眉頭皺起來,然後下意識地想問“為什麼”,但又怕夏宇多心,硬生生把話咽回去。
“……怎麼突然辭職了?”她的聲音果然小心翼翼的,像是在試探。
“公司最近不太行,裁了一批人,給了筆補償金。”謊話從夏宇嘴裡流暢地滑出來,順暢得讓他自己都有點心虛,“我想著反正也幹了三年了,趁這個機會休息一陣子。補償金不少,夠我花一陣的。你們別擔心。”
“那……那你有什麼打算?”
“想回老家待一段時間。大城市待夠了,想回去清淨清淨。”
夏宇說這話的時候,心裡其實也在犯嘀咕。他爸那人我最清楚,一輩子要強,最怕別人說閒話。夏宇要是在家待久了,他準會以為我在外面混不下去了才回來啃老。夏宇得想個說法,讓他們覺得我回來不是走投無路,而是選擇了一種更好的活法。
“你這孩子,”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心疼,“是不是在外面受委屈了?”
“沒有,真沒有。”夏宇說,“就是想家了。”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回來也好。”夏宇媽的聲音忽然輕快了一些,“你在外面一個人,媽天天惦記。回來媽給你做好吃的。想吃啥?”
夏宇笑了一聲:“紅燒肉。”
“好,回來就給你做。”
掛了電話,夏宇把紙箱子放進後座,自己坐進駕駛座。新車皮革的味道還沒散完,混著陽光曬過的溫度,還挺好聞。
手機在支架上亮了一下,是老周發來的微信:“小夏,剛聽人事說你把公積金和社保都提出來了?你確定不在這邊繼續交了?”
夏宇回了兩個字:“不了。”
然後夏宇發動了車,掛擋,駛出了那個我停了三年的地下車庫。
出城的路上,夏宇特意繞了一下,經過了那個他住了六年的城中村。
狹窄的巷子、晾在窗外的衣服、牆上貼滿了的小廣告、路邊炸油條的攤子——一切都還是老樣子。夏宇在這裡交了六年的房租,從每月八百漲到每月三千,但始終沒能在這個城市真正安下一個家。
現在他要走了。不是灰溜溜地走,而是挺直了腰桿地走。
手機導航上,回家的路線已經規劃好了——全程一百五十多公里,預計需要不到兩小時。
夏宇把車窗搖下來一點,初春的風還帶著涼意,灌進來讓人精神一振。電臺裡放著一首老歌,不知道是誰唱的,只聽到一句歌詞——
“我曾經跨過山和大海,也穿過人山人海。”
他跟著哼了一句,然後笑了一聲。
那種劫後餘生的、終於可以鬆一口氣的笑。
夏宇拍了拍方向盤,自言自語:“走,回家。”
車子拐上了高速入口,眼前的道路豁然開朗。遠處是連綿起伏的丘陵,剛剛返青的田野在陽光下泛著絨絨的綠意。
離家還有2個小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