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聽誰說的。”夏母的聲音更低了。
“猜的。”
又是一陣安靜。院子裡枇杷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
“這幾年工地的活少了。”
夏母開口了,聲音輕輕的,像在說一件她已經習慣了的事,“你爸年初到現在,才幹了兩茬活。一茬在縣城,幹了四十天,工頭跑了,工資到現在還沒結。
另一茬幹了二十來天,給的現金,剛夠家裡的開銷。”
夏父端起搪瓷杯又放下,杯底磕在桌上,像句號。
“幾個朋友。”
夏宇問道,“欠了幾個朋友。”
他爸沉默了一會兒。
“三個。”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嗓子更啞了,“你張叔兩萬,你劉伯兩萬,你二舅一萬。都多少年的交情了,人家沒催過。”
他頓了頓。
“但債就是債。”
夏母低著頭,手指在桌布上來回搓著。桌布是那種塑膠的,上面印著一朵褪了色的牡丹花。
夏宇站起來,走到水池邊,擰開水龍頭接了一杯水。自來水帶著一股鐵鏽的腥味,這是老房子的味道。
“明天,把他們都叫過來。”
夏宇端著杯子轉過身。
“帶上欠條。還了。”
夏母抬起頭看夏宇,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了。她下意識地又看了夏父一眼。
夏父還坐在那裡,盯著夏宇看了好一會兒。他的嘴角動了一下。
“你那個生意,到底賺了多少。”
“夠花。”夏宇把杯子裡的水一口喝完,“明天別弄太麻煩,買點菜,在家裡吃頓飯。我下廚。”
“你會做飯?”夏母的反應比聽到還錢還快。
“紅燒肉不會,別的湊合。”
夏母笑了一下。那笑容從嘴角蔓延到眼角,皺紋堆在一起。
夏父站起來,把椅子往後推了推。他走到門口,從掛鉤上取下那件洗得發白的外套,披在肩上。
“院子裡涼快。”
他拉開紗門,走進院子。紗門在他身後彈回來,哐噹一聲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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