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公司規矩是你定的,投資決策是你簽字的。
他說你是他的領導。這小夥子雖然手錶是卡西歐的,但說話實在。”李慕雅繼續敲著鍵盤,說她給他發的工資比給自己的還多。
她爸說那你還不如直接嫁給他。她敲鍵盤的手停了一瞬,然後繼續敲完那行字,合上筆記型電腦,站起來幫父親掖好被角,說爸你明天手術,早點休息。
手術進行了很久。
李慕雅坐在手術室外的長椅上,手裡無意識地轉著那把舊鑰匙,指節翻得很快,眼神一直落在手術室門框上那盞紅色的“手術中”指示燈上。
夏宇坐在她旁邊,什麼也沒說。走廊裡消毒水的味道比病房更濃,偶爾有護士推著推車經過,輪子在瓷磚地面上發出骨碌骨碌的聲響。
指示燈滅了。
主刀醫生推門出來摘下口罩,說手術順利,搭了三根橋,等麻醉醒。
她媽捂著嘴哭了出來,肩膀一抖一抖的。
李慕雅站起來對醫生說了聲謝謝,聲音很穩,但她轉身去護士站籤術後確認單時,鋼筆尖在紙上頓了大概兩三秒,簽名的最後收筆往上挑了一下。
她爸在ICU觀察了一段時間,轉回普通病房那天精神已經好了很多。
見到夏宇的第一句話是——“聽說你給村裡捐了條路?還有小學屋頂是你修的?這種事做得好。比捐廟強。慕雅她爺爺以前也修過村裡的路,那是八幾年的事了,用板車拉的碎石,鋪了大概一里地。”
夏宇說他也給村裡小學翻新了屋頂,還弄了個公益基金。她爸點了點頭,沉默了一會兒,說慕雅隨她爺爺。
出院那天,李慕雅幫父親收拾東西,在病床枕頭底下發現一張折了好幾折的紙。
她展開——是宇創資本的官網首頁截圖,打印出來的,紙張邊緣被翻了大概一百多遍,有些地方已經磨出了毛邊。
頁面上最顯眼的位置是那張公司合影——夏宇站在中間,她站在他旁邊。照片下面有一行字,她爸用圓珠筆在旁邊打了個小小的勾。
她媽說那是你爸讓隔壁床家屬幫忙列印的,剛住院的時候就打了,每天看。李慕雅把那張紙摺好放進口袋裡,說她回去重新列印一張高畫質的寄過來,這張太糊了。
回蓉城的前一晚,李慕雅站在酒店窗前看著窗外的夜景。夏宇從背後走過來站在她旁邊。她忽然開口——“你知道我爸在病房裡跟我說了什麼嗎。
他說你做的最正確的一個決定是從華爾街回來。不是因為你回來幫他管錢——是你在做你想做的事。他說他這輩子沒對我說過這句話。現在說了。”
“那你呢。你這輩子想做什麼。”
她轉過頭來看著他。窗外城市的燈火在她鏡片上流轉,她沒有推眼鏡,鏡片上的光影微微晃動。
“管好你的錢。管好你。管好我們自己。就這三件事。”
“還有呢。”
“還有——以後我的鑰匙不用你幫我帶了。我會自己收好。”
她從電腦包側袋裡拿出那把舊鑰匙,放回望江府次臥的床頭櫃抽屜裡。
那是她在紐約公寓的門牌號,已經沒有任何用處,但她一直沒扔。
現在她把它跟那本翻舊了的《證券分析》、黑色備用的眼鏡框、和那張她爸打了勾的公司合影截圖放在一起,把抽屜輕輕推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