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卡塞爾學院地下深處，瓦特阿爾海姆。
“重新跑一遍流體力學的模擬資料！這根導流管的切角完全是垃圾，根本承受不住預設的超高溫峰值！你們腦子裡裝的是液態水嗎？”
裝備部的核心實驗室裡，白大褂們正對著半空中巨大的全息投影指手畫腳。投影上是一個結構複雜到令人眼花繚亂的三維模型，旁邊用醒目的紅色字型標註著專案代號——【阿庫西斯神聖獻祭·告死聖女之斷罪紅蓮】。
在一堆散落的圖紙和進行應力測試的特種合金廢料中間，裝備部的研究員卡爾正拉著一位本院材料系的終身老教授。
“史密斯教授，你看這個耐壓殼的理論資料，是不是非常完美？”卡爾一邊飛速在平板上計算著爆炸當量，一邊把一張印著水之女神笑臉的表格塞進老教授手裡，“但光有科學是不夠的，想要讓這件偉大武器的共振頻率達到完美，我們需要一點點神聖的干預。來，把這份入教申請表填了。”
“這是什麼？阿庫西斯教團？”老教授看著手裡花花綠綠的傳單，一頭霧水，“我是來催你們提交鈦合金使用報告的，這和宗教有什麼關係？”
“關係大了！不填表就得不到女神的庇護，你的材料論證肯定會出岔子。”卡爾不由分說地把一支筆塞過去，“快籤快籤，簽完順便交十美元的供奉費，就當是買聖水的錢。這筆錢直接走你係裡的科研經費報銷。簽了字你就可以去看一眼我們的核心材料圖紙了。”
“可是你們這武器……”老教授一邊稀裡糊塗地簽字交錢，一邊指著試驗檯上一塊毫無反應的死寂金屬，“連個可用原型都沒有啊！就一塊承壓合金板，實彈試射還要多久？”
“圖紙才完成了百分之四十！材料還在論證！”卡爾理直氣壯地把帶著體溫的十美元塞進自己的白大褂口袋，“三個月！一天都不能少！三個月後我們才會把成品推上發射架，現在你只能看模型！”
……
與此同時，校長辦公室。
午後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暗紅色的波斯地毯上。昂熱穿著一身深色西裝，胸口的口袋裡疊著酒紅色的方巾。這位老人數日前還在中國長江的摩尼亞赫號上吹著江風，此刻卻像是個剛在海德公園散完步的老派紳士，獨自短暫返校，從容地擺開了一桌下午茶。
茶几上放著三層純銀點心架，底層是剛烤好的司康餅，中層是馬卡龍，旁邊配著一罐凝脂奶油和幾杯冒著熱氣的錫蘭紅茶。
“老頭，你這蛋糕味道還行，但下午茶怎麼能只喝紅茶？”阿庫婭的手毫不客氣地越過半個茶几，一把抓起最大的那塊司康餅大口嚼了起來，酥皮渣簌簌往下掉，“沒有那種十幾萬美金一瓶的羅曼尼·康帝嗎？我可是偉大的水之女神阿庫婭大人！招待本女神的規格不能降啊！趕緊上酒上供奉！”
“抱歉，今天只有紅茶。”昂熱不以為意地笑了笑，順手將一份印著半朽世界樹徽記的檔案推到茶几中央，“我剛從中國回來，喝點茶有助於提神。今天請四位來，是有個正式的任務。”
路明非把檔案壓在阿庫婭拿馬卡龍的手邊，一邊翻開第一頁，一邊眼疾手快地從點心架上搶下一塊水果塔：“夔門計劃？校長，咱們明人不說暗話，先把這趟活兒的範圍說清楚，我們要去幹嘛？”
“曼斯教授目前在中國帶隊，他是摩尼亞赫號的船長兼現場負責人。葉勝和酒德亞紀現在都在那邊進行前期的探測和潛水準備工作。”昂熱端起骨瓷茶杯抿了一口，“我們在長江三峽水域發現了一些異常訊號，疑似是古代龍類留下的遺蹟。結合歷史文獻，極有可能與青銅與火之王有關。我安排你們過去只是作為增援和後備，你們到了現場之後，先接受船上的安全訓練就行。”
“懂了，公費出差。”路明非往後一靠，熟練地翻開檔案開始討價還價，“既然是出差，那咱們得把待遇聊清楚。去中國的跨國差旅費怎麼算？出差補貼一天多少？”
“青銅與火！”惠惠猛地探過身子，一把搶過檔案，法杖的頂端差點戳翻茶杯，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遺蹟！也就是說，是一座龐大的地下建築對吧！這種地方最適合釋放……”
“絕對不行。”昂熱當場打斷她，語氣前所未有地嚴肅，“惠惠，我必須明確禁止：在三峽任務區域、摩尼亞赫號船上以及水下，絕不允許你施放爆裂魔法。否則江水倒灌、船體崩潰，會害死所有人的。”
惠惠不甘心地撇了撇嘴。
路明非一把奪回檔案，將惠惠按回沙發上：“既然可能跟龍王有關，這得算高風險任務吧，高危津貼是不是得按頂格發？還有，萬一在船上吹感冒了，或者不小心蹭破了皮，學院的醫療保險包賠嗎？”
“放心，補貼全部按S級專員的最高標準發放，差旅費全額報銷。”昂熱放下茶杯，“任務期間所有的合理開銷，學院買單。”
聽到最後四個字，阿庫婭立刻支稜了起來，眼睛放光地舉起手：“合理開銷學院買單？那能在船上辦迎新酒會嗎？買幾十箱頂級香檳傳教算合理開銷嗎！”
“只要曼斯教授同意，我不干涉現場指揮。”昂熱說，“不過，長江的水文條件非常複雜，暗流洶湧。如果遇到極端情況真的需要你們下水，你們將面臨數十甚至上百米深的水壓，深潛風險極高，水下環境也極其幽暗閉塞。所以到了現場，務必認真對待安全訓練。”
安靜坐在旁邊的達克尼斯聽到這裡，肩膀突然猛地一顫。
她原本端正的坐姿微微扭曲，雙腿緊緊夾在一起，臉頰泛起不正常的潮紅：“數十米深的水壓……幽暗閉塞、根本無法逃脫的深水空間……四周全是足以把骨頭壓碎的冰冷力量……這種讓人無法喘息的絕境……”
路明非面無表情地拿起一塊最大的司康餅，抹上一大坨厚厚的凝脂奶油，精準地塞進了達克尼斯的嘴裡，順手把她按回了沙發靠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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