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上午十點，順義後沙峪別墅一層客廳裡瀰漫著焦圈與熱豆漿的香氣。上午的陽光穿透百葉窗，在真皮沙發上切出明暗交錯的條紋。實木餐桌面上堆砌著過去幾日京城遊覽留下的“地質層”：底層墊著長城和故宮的門票摺頁；中間壓著牛皮紙袋；頂層橫七豎八地倒著幾個空可樂罐。惠惠像一張失去骨架的薄餅般癱在沙發深處。連日來的透支讓她連伸手去夠桌沿那杯熱豆漿的動作都極其遲緩。指尖在半空中徒勞地顫抖幾下，最終無力地垂落回靠墊上。
突然，餐桌中央那臺帶有卡塞爾學院世界樹徽記的黑色主控制終端發出一聲銳利的蜂鳴。螢幕驟然亮起，提示收到一份高階加密任務包。正咬著半截油條的路明非猛地停下動作。他抹了抹嘴角的油星，在終端側面的生物識別器上按下右拇指，親自開啟機密檔案。外接的行動式微型列印機發出輕微的“嗡嗡”聲，齒輪咬合轉動，緩慢吐出帶有昂熱校長花體簽名的正式信函。
第一張紙頁剛從出口吐出一半，達克尼斯就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寒假前，以本部專員身份巡視日本分部……’”達克尼斯不由自主地湊近，逐字念出正文，呼吸隨著字句漸漸變得粗重，臉頰泛起一絲潮紅，“作為本部專員，考察當地的安保與執行環境……這必定是一項充滿未知危險與嚴酷考驗的重任！隨時可能面臨當地黑幫的伏擊！我已經做好準備去承受異國他鄉的狂風暴雨了！”
路明非的視線越過她的肩膀，精準地落在那行最關鍵的句子上。就在此時，印表機齒輪繼續轉動，緊接著吐出了第二張作為分離附件的硬質卡紙。
“一百萬！”阿庫婭爆發出一聲穿透力極強的尖叫，整個人猶如一隻餓熊直接橫撲上了餐桌。她雙手死死按住那張卡紙，眼睛瞬間變成了閃閃發光的美元符號，“一百萬美元！這是給女神的無上供奉！有了這筆錢，我們去日本就可以住最高階的帶庭院的溫泉旅館，吃最頂級的和牛，還要買最貴的清酒！給我，快給我！”
“你仔細看清楚上面的字，阿庫婭！”達克尼斯猛地伸出手，一把按住她的肩膀，“這筆獎金寫著要在完成巡視任務後才兌現！你絕對不能拿去提前揮霍！”
“不管！既然寫了就是我的！只要本女神大發慈悲走一趟，凡人就該感恩戴德把錢送上來！”阿庫婭胡亂揮舞手臂試圖掙脫，手肘猛地撞翻了旁邊的半杯熱豆漿，乳白色的液體立刻順著桌面流淌。達克尼斯為了不被弄髒，急忙側身躲閃。“都別鬧了！”路明非大吼著彈起，一把抓起傾倒的豆漿杯移開，另一隻手順勢壓住主控制終端，手掌扣死阿庫婭的手腕，乾淨利落地終結了混亂。這時，列印機發出了最後一聲咔噠聲，吐出第二份附件。便箋上寫著守夜人願意替每人向教授溝通最多三門免修申請，紙面末尾清晰地印著“尚未批准，待教授確認”的醒目字樣。
路明非嚥下嘴裡最後一口油條，腦海中警鈴大作，察覺到強烈的不對勁。加圖索家不會為了常規任務平白無故砸出一百萬美元的團隊獎學金，連那個躲在閣樓喝啤酒的副校長居然也願意拉下老臉去跑腿搞免修。這三份東西湊在一起，讓這趟任務獎勵厚得極其反常。
“與其去那麼遠的島國，我倒是更在意那個靶場。”惠惠勉強在沙發上翻了個身，動作僵硬地避開了順著桌沿滴落的豆漿，滿臉遺憾地看向別墅外，“難道真的不能再去了嗎？那個一直在下雨的尼伯龍根，簡直是完美的爆裂魔法演練場。”
“別想了，今天就算你進去，也只能對著空氣和焦土唸咒語。”路明非轉過頭。路鳴澤不知何時已經坐在了餐桌邊緣的空位上，路鳴澤看向沙發上的惠惠，聲音裡帶著點看樂子的感覺：“過去四天，我每天帶惠惠姐姐你進去一次，。昨天那一炸之後，那裡面遊蕩的死侍只剩下零星幾個，接近被你徹底炸空了。靶子沒了，今天自然沒有施法的必要。”
惠惠瞪大了眼睛，先是一聲惋惜的嘆氣，隨後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再次無可奈何地重新癱軟在沙發深處，滿臉盡是失去心愛玩具的失落。
路明非緊盯著滿臉無辜的小魔鬼，指了指桌上那堆反常的檔案：“一百萬加三門免修，校董會這幫鐵公雞突然大出血，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路鳴澤輕巧地晃了晃懸空的雙腿，臉上浮現出那種招牌式的、毫無誠意的燦爛笑容：“哥哥，你就是太缺乏鬆弛感了。也許負責發錢的校董昨晚喝多了，或者單純想體驗一把做散財童子的快樂呢？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只要沒毒，閉著眼睛咬一口就是了。”
“快點答應啊路明非！”阿庫婭在一旁急得直跳腳，雙手死死抱住路明非的右臂用力搖晃，“管他什麼鐵公雞銅公雞，這筆鉅款就在眼前！女神的高階溫泉旅館和頂級和牛一秒鐘都不能再等了！”
路明非頭疼地甩開她的手，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他深知從這個滿嘴跑火車的小魔鬼嘴裡根本敲不出半句正經話，乾脆不再理會對方的裝瘋賣傻，直接轉身面朝終端的顯示螢幕。
路明非一巴掌重重地拍在主控制終端堅硬的螢幕邊緣。他乾脆利落地伸出手臂，把昂熱的正式信、加圖索的百萬懸賞和免修便箋全部掃到自己胸前，用整個小臂死死壓住紙頁，用另一隻手靈巧地繞開阿庫婭的干擾，在螢幕下方的空白回覆欄裡飛快輸入。確認團隊接受任務意向並等待日本分部提供接待視窗後，路明非面無表情地按下了傳送鍵。
路明非果斷拔下加密金鑰。就在拔下金鑰的瞬間，惠惠突然從沙發上暴起，不知從哪摸出了一支紅色的記號筆，強行拽過那份已有列印封套的檔案背面就要寫字：“既然去極東之地，必須由我給這趟遠征賦予最宏大的命名！”達克尼斯為了維護本部專員的秩序，立刻橫向攔在桌前，雙手牢牢鉗住惠惠的手腕，用全身的重量強行阻止筆尖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