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時間週一下午三點二十分,成田機場國際到達口的自動感應門向兩側平穩滑開。
秋季微涼的氣流卷著機場特有的輕微機油與消毒水味迎面撲來。行李推車上整齊疊放著四隻箱子——兩隻硬質黑色皮革箱穩穩墊在底層,兩隻略顯鬆垮的灰色布面箱壓在上方。路明非握著推車把手快步走在最前頭,護照和入境單還捏在手心,視線穿過接機大廳熙攘的人流,一眼就鎖定了出口隔離帶旁最顯眼的位置。
那裡豎著一塊白底黑字的硬質接機牌,上面端正地印著四行中文名字:路明非、阿庫婭、惠惠、達克尼斯。
舉牌的是一名身穿黑色西裝、留著利落長髮高馬尾的年輕女性;在她身旁,則立著一位身材修長挺拔、穿黑色風衣的年輕男人。男人嘴邊咬著一支未點燃的香菸,眉宇間帶著極具壓迫感的冷峻,目光在推車上的兩黑兩灰四隻行李箱上一掃,隨即抬手取下香菸,微微欠身。
“本部專員,辛苦了。”男人的中文標準而純正,“卡塞爾學院2003級進修班,源稚生,現任日本分部執行局局長。負責各位在日期間的行程。”
長髮女性也利落地收起接機牌,上前半步行禮:“執行局助理,矢吹櫻。由我們協助各位的交通與聯絡。”
“源師兄好,櫻小姐好,我是路明非……”路明非剛堆起習慣性的衰仔式客套笑容,身側的防線就瞬間告破。
“源局長是吧!可算見到活人了!”阿庫婭一個大步橫插到兩人之間,伸手就去拍源稚生的風衣袖口,“本部的通知你們都背熟了吧?本女神作為特別巡視核心,那一百萬團隊獎學金等任務完成就要立即兌現,今晚的接風宴總該到位吧?頂級清酒要手工老冰鎮過的,私人露天溫泉也得準備好!”
源稚生的眉角極輕微地抽動了一下,剛要開口,惠惠已經一把將阿庫婭擠開半個身位,單手壓住帽簷,暗紅色的眸子直視源稚生的胸口:“清酒那種凡俗之物暫且押後。吾乃大魔法師惠惠,踏上這片極東焦土的剎那,就已洞察地脈的翻湧!這次行動將被載入史冊,就命名為‘紅魔爆炎踏破極東大遠征’——”
“別在機場大廳給危險行動亂起名字啊!”達克尼斯猛地搶步上前,一把將惠惠護在身後,同時神情緊繃、雙頰微紅地盯緊源稚生與矢吹櫻,“路明非,退後!看看他們這副冰冷剋制的眼神,還有那毫不動搖的站姿……這分明是極東黑道家族準備對我們實施最嚴苛紀律管束的前兆!如果要把我們押進暗無天日的地下室嚴刑逼供,請務必先對我下手!”
“你們三個都給我閉嘴!”路明非頭皮發麻,左手一把拽住阿庫婭的後領將她扯回半步,右手橫臂攔在惠惠身前,同時側身用肩膀把達克尼斯撞回推車旁,轉頭對著神情明顯僵硬的源稚生乾笑,“師兄見諒,她們一路暈機腦供血不足,純屬胡言亂語,我們絕對服從組織安排!”
源稚生深吸了一口氣,將沒點燃的香菸收回煙盒,面部肌肉緊繃地微微頷首:“……無妨。請隨我來,車在地下。”
矢吹櫻已經利落地接過了推車把手,目光在四人臉上逐一掃過,同時對照掌中的紙質名單輕聲報出:“路專員、阿庫婭專員、惠惠專員、達克尼斯專員,全員到齊。黑色皮革箱兩隻,灰色布面箱兩隻,標籤核驗完畢。”她微微躬身,單手穩穩扣住推車把手,轉身在前引路。
地下停車場裡,一輛通體漆黑、體型龐大的黑色悍馬靜靜停在貴賓車位上。
櫻動作迅捷地拉開後備箱,雙手各提一隻沉重的黑色皮革箱平穩推入最裡側,接著將兩隻灰色布面箱卡進外側凹槽,整套動作利落平穩,箱體嚴絲合縫。後部設有充裕的兩排乘客座,路明非趕在三女搶座前,拉開車門先把吵吵嚷嚷要看街景的阿庫婭和試圖尋找戰略要地的惠惠推進第二排,隨後把一臉嚴肅提防伏擊的達克尼斯塞入第三排,自己跟著坐進第三排靠門位置,老老實實扣緊了安全帶。
矢吹櫻拉開副駕駛車門坐定,膝上放好行程檔案;源稚生坐進主駕駛座,熟練地掛擋踩油門。引擎發出沉悶有力的低吼,龐大的黑色悍馬平穩駛出地下車庫,匯入東京的高速車流中。
秋日的高架橋兩側,密集的鋼鐵森林與玻璃幕牆飛速倒退。
源稚生目視前方,雙手穩穩把住方向盤,嗓音低沉而毫無起伏地切入正題:“路專員,有些事在路上先說清楚。本部派各位來巡視,日本分部按規矩接待。但在日本期間,所有行動與節奏完全由日本分部自主安排,各位只需配合流程。”
“明白明白,客隨主便,我們絕對不給分部添亂。”第三排靠門的路明非立刻探頭應承。
“喂,開車的!”坐在第二排前方的阿庫婭立刻回過頭探出腦袋抗議,“自主安排也得講基本待遇啊!我的溫泉套房和豪華晚宴到底有沒有著落?”
源稚生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尚未開口,前排副駕駛的矢吹櫻已經平靜地合攏資料夾:“目前已按既定路線行駛,晚餐標準已按執行局接待規程錄入系統。”
一句話把話題堵死在既定路線上。惠惠不滿地鼓著腮幫子看向窗外,達克尼斯則依然警惕地盯著後視鏡裡源稚生的側臉,車廂內終於維持住了一種微妙的安靜。
黑色的悍馬在東京密集的車流中穿梭變道,很快拐下高架,切入新宿繁華而壓抑的建築群深處,最終在一處寬闊的地下引道前減速停穩。
路明非透過車窗抬頭望去。
眼前是一座拔地而起的摩天大樓,通體覆蓋著冰冷厚重的鐵黑色玻璃幕牆,在秋日陰沉的天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冷硬質感,如同一柄倒插在大地上的黑色巨劍。大門入口處懸掛著源氏重工株式會社的銘牌,而在那下方,一組古老沉肅的家紋清晰地嵌在黑曜石立柱上。
“到了。”前排的矢吹櫻推門下車,回身拉開後排車門,清晰地介紹道,“這裡是源氏重工總部,也是學院在東京的辦公中心。”
源稚生熄滅引擎,拔出鑰匙下車,站在那方古老的家紋旁,側身掃了一眼大門:“走吧,本家總部已經收到通報。”
車門向外敞開,四隻行李箱被整齊提落在平整的花崗岩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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