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盜門的鎖舌“咔噠”一聲彈開，路穀城扶著鞋櫃直喘氣。路明非兩手勒著五個沉甸甸的塑膠袋，肋下還夾著兩大聽可樂，剛用腳後跟把門帶上，廚房裡的油煙機就轟隆隆地震響起來。
“怎麼去了這麼久？買個排骨像去鄉下殺豬一樣！”
嬸嬸繫著褪色圍裙從廚房探出頭，手裡還擎著滴生抽的鍋鏟。她目光掃過沙發角抱緊法杖打瞌睡的惠惠，又掠過牆根筆直站著的悠悠，最後落在塑膠袋上：“買這麼些肉……趕緊洗手！把芹菜摘了蒜剝了，再去陽臺把洗衣機後面的大圓桌面搬出來！”
嬸嬸轉身又拉開廚房下櫃：“平時炒菜的鍋哪盛得下九張嘴？穀城，去把底下那口雙耳大不鏽鋼深鍋弄出來，今天它也得給我加班！”
那是逢年過節滷豬肘、燉整雞才動用的老古董，底盤沉得能砸裂地磚。
路明非把塑膠袋撂在洗菜池旁，達克尼斯已經挽起便服袖子跟進了狹窄過道。她的十字裂盾和長劍早倚在鞋櫃邊，額前碎髮用黑皮筋隨意扎著。見路明非蹲在陽臺角摳那塊積灰的複合板大桌面，她伸手搭住邊緣，單手往上一提，一米五的大圓板被她輕輕鬆鬆橫著端了起來。
“交給我吧，這種力氣活我來做就行。”達克尼斯神情認真。
“哎喲姑娘快放下！”嬸嬸端著剛擦好的巨型深鍋出來，嚇得眼珠子一瞪，“哪能讓客人扛桌子！明非你看著幹什麼！”
“嬸嬸，她力氣真比搬水師傅還大……”路明非小聲嘀咕，趕緊上前托住另一頭。
原本的長方形餐桌蓋上大圓板，鋪上紅白格子塑膠布。靠背椅不夠，叔叔從床底下拖出兩個紅塑膠圓凳，又把路鳴澤彈電子琴的長條皮凳挪過來，勉強湊齊了九個座位。
醬油、八角和滾油煎排骨的香氣很快漫了滿屋。
沙發上的惠惠鼻尖抽動，眼皮顫了顫，遲鈍地睜開暗紅色的眼睛。爆裂魔法耗盡後的虛脫感還沒散盡，她雙手抱著法杖，整個人像只被肉香釣起來的黑貓，迷糊地環顧四周：“……開飯了嗎？”
“還沒，剛下鍋，你再歇兩分鐘。”路明非端著洗好的青椒經過。
地板上冷不丁傳來爪子刮擦聲。黃白鱗片的小龍從茶几底下的陰影裡哧溜鑽出，聞著油煙味，吐著淡紅色的信子直衝廚房。
“媽呀！”嬸嬸端著菜盆出來，險些踩著那截硬鱗長尾巴，“明非你養的什麼大四腳蛇！快弄走，別碰生肉！”
路明非眼疾手快，抄起案板上剔下來的一截帶筋軟骨，後退兩步把小龍引到陽臺推拉門後：“老實趴著吃。再往廚房拱，今晚鍋里加的就是龍肉。”
小龍發出幼犬般的咕嚕聲，雙爪按住軟骨專心撕咬，淡黃色的尾尖在瓷磚上啪嗒啪嗒拍打。
阿庫婭原本端坐在沙發正中，雙手搭膝，下巴微揚，端著接受凡人朝拜的架子。可等那口比臉盆還大一圈的不鏽鋼巨鍋架上燃氣灶、咕嘟咕嘟翻滾起排骨、土豆和炸豆腐時，她忍不住湊了過來。
“喂，路明非，”阿庫婭盯著翻滾的醬紅濃湯，“這就是你們世界的供奉？怎麼跟把菜市場倒進鐵桶裡一樣？而且沒有高階果酒，只有這種黑漆漆的碳酸飲料？”
“有肉吃就不錯了，這叫家庭亂燉，餵飽九個人的唯一解法。”路明非塞給她一杯豆奶，順手把她往後拽了半步，“還有，千萬別用手碰湯。你要是敢把這鍋高湯淨化成純淨水煮排骨，今晚你就只配啃生芹菜。”
阿庫婭鼓起腮幫子瞪著豆奶，鼻翼卻跟著肉香動了動，悻悻退回塑膠凳上。
大鍋墊著厚布被端上圓桌正中，白汽轟地頂上天花板。
“都坐！別客氣，當自己家！”叔叔路穀城招呼著。
路明非拉開長條琴凳，讓在旁幫忙擺筷子的繪梨衣坐下，自然地向叔嬸介紹了一句：“這是繪梨衣。平時不太愛說話。”
繪梨衣安靜坐好，雙手放在膝上，認真地朝叔嬸點了點頭。
坐在她身旁的悠悠則僵硬得像塊新燒的瓷磚，膝蓋併攏，死死盯著空碗，心裡直打鼓：這麼多人吃飯，雖然鍋很大，但大家都好餓的樣子……自己要是多夾兩塊肉，會不會被路明非家裡人覺得不知禮數、是個白吃白喝的討厭鬼？
正糾結得手指絞緊裙襬，繪梨衣已經用公筷夾了一塊軟爛的醬排骨和吸飽湯汁的炸豆腐，穩穩放進悠悠碗裡。
悠悠一愣，繪梨衣在隨身的小記事本上飛快寫了一行字推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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