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還站在門框裡，堂弟已經把自己掛到了顯示器上。兩條胳膊圈住那臺純平顯示器的後殼，胸口壓著鍵盤，螢幕亮著，右下角QQ企鵝在跳，網遊視窗縮成一條，跑商進度條慢吞吞往前爬。
“十分鐘。”路明非說，“我查個郵件。”
“我爸上次也說十分鐘。”堂弟沒鬆手，“結果我爸拿隨身碟拷照片，我寵物餓到掉心情。”
“這次不動你QQ。”
“聊天記錄呢？”
“不看。”路明非抬手，“我只看我自己的郵箱和論壇。你坐這兒盯著，行吧？”
堂弟從顯示器後探出半張臉，衡量了一會兒，又看看QQ寵物，終於把鍵盤讓出來。他沒走，拖了把塑膠凳坐在旁邊，手裡還攥著滑鼠線。阿庫婭從門外探頭：“查郵件為什麼要避人啊？你是不是有見不得人的網友？”
“沒有。”
“那我能看嗎？”
“不能。”
“為什麼？”
“因為你一看就會念出來。”
阿庫婭鼓著臉進來，繞過地上插排，伸手就要碰滑鼠。堂弟拍開她：“別動，跑商呢。”阿庫婭轉頭盯住那條跑商進度，又去看QQ寵物，眼神在兩個視窗之間來回。她說：“這個寵物我養過，餵食要等它心情好，不然浪費。”堂弟愣了半秒：“你也玩？”阿庫婭挺起胸：“當然，我什麼都會。”路明非趁這一秒把瀏覽器開啟，點進書籤欄最上面那個郵箱。
阿庫婭伸手又在鍵盤邊緣敲了兩下。堂弟立刻把她的手撥開：“鍵盤我剛擦過。”阿庫婭說：“你擦過還能有辣條味？”堂弟臉不紅：“那是護手霜。”路明非沒管他們。舊電腦開啟得慢，首頁先跳出叔叔常看的新聞，又彈出一個遊戲廣告。他把廣告關掉，堂弟在背後報數：“九分鐘。”
電視聲從客廳漏進來，惠惠大概在和達克尼斯爭遙控器，嬸嬸喊了一聲誰把橘子皮扔茶几上。悠悠站在路明非側後方，雙手抱著杯子，看他在書籤欄上停住：“只查一個？”路明非點開最上面那個：“嗯，別的先不看。”繪梨衣搬來小凳子，在本子上寫：我坐這裡。路明非說：“行，別唸螢幕上的字。”她點頭，把本子攤在膝蓋上。悠悠又看了眼主機：“我就看你怎麼用。”路明非說：“別碰電源就行。”她沒再問。
螢幕轉出諾瑪郵箱。未讀郵件排了幾頁。路明非先把最上面的廣告郵件勾掉，滑鼠剛移到刪除，堂弟就叫起來：“別全選！萬一把我QQ郵箱也刪了。”
“這是網頁郵箱。”
“不會刪你的。”路明非點進第一封正常郵件。主題短，發件人是學院服務系統：請求確認平安。裡面只有幾行：學院多次嘗試聯絡該隊，請收到後回覆當前狀況與可聯絡方式。沒有名字，沒有地點。路明非盯著“該隊”兩個字，手指在回覆按鈕上停了一下，沒點。
他把這一封標成已讀，又點開後面的轉發。轉發裡只有一句：如需聯絡日本方面，請使用諾瑪郵箱，論壇公開版不處理個人請求，路明非繼續往下翻。
堂弟湊近：“這什麼？學校通知？”
“沒錯。”
“你們學校通知怎麼寫得像反恐作戰一樣。”
“閉嘴。”
第二封來自日本分部，紅色未讀標記。主題：請求聯絡。內容說日本方面多次嘗試聯絡，請儘快回覆當前可聯絡渠道，並確認繪梨衣去向。路明非手指停在滾輪上。第三封、第四封是同一聯絡人的轉發，語氣一次比一次短，最後只剩一句：請回復。還有一封稱呼從前面的“路明非同學”變成了“路君”。路明非沒有點附件，也沒有回覆。
繪梨衣坐在他旁邊，看到自己名字，抬頭。她沒說話，只在本子上慢慢寫：找我的嗎？路明非把頁面往下拉，不讓郵件標題停在她視線正中央：“先別管，可能是例行問。”悠悠看他一眼，沒拆穿，只把杯子往桌角挪了挪，給繪梨衣讓出更近的位置。繪梨衣又寫：要回嗎？路明非搖頭，把本子輕輕合上一點：“等一下再說。”
堂弟還在盯進度條：“你快十分鐘了。”
“還差一點。”
“你那個論壇呢？別開太多網頁，這機器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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