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昭野是在凌晨一點十七分發現那個習慣的。
虞冷禾發來的備選供應商產能調配表,他翻到第三頁的時候手指停住了。
表格的格式是他見過無數次的——不是桓氏的模板,是她自己重做的那份。
資料按季度拆分,每一個關鍵節點用不同顏色標註,紅色是風險項,藍色是待確認,綠色是已驗收。
配色順序和他記憶裡的一模一樣。
他把表格往上翻,看前兩頁的分組邏輯。
先按供應商拆,再按時間線排,最後在每一組末尾單獨列一行“偏差備註”。
這個排列順序,他在前世的投行辦公室裡看了五年。
那時候他坐在她隔壁的工位,每次她做完專案測算表,他都是第一個經手複核的人。
她的表格有個別人模仿不來的習慣——永遠不會在最前面放結論,結論永遠在最後一頁。
因為她是那種要把所有資料擺完、所有變數算盡,才肯寫下結論的人。
前世他每次看她做表,都覺得她像一個在數字裡排兵佈陣的將軍。
每一列是一個方陣,每一行是一條戰線,她調兵遣將的時候從來不說話,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眼睛盯著螢幕一眨不眨。
他那時候總是在想,她到底是對資料太認真,還是對資料背後的東西太認真。
後來他知道了,都是。
他把螢幕上的表格往下拉,游標停在最後一行。
那是她寫的備註,只有一句話:偏差原因不歸入供應商評估,單獨列項追蹤。
措辭簡潔,沒有多餘的標點,斷行方式和前世一模一樣。
他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然後後背靠進椅背,腦子裡嗡了一聲。
不是“像”。
不是巧合。
就是她。
同樣的表格習慣、同樣的配色順序、同樣的備註格式,連“偏差備註”這個只有她才會用的片語都一字不差。
他之前只覺得她的專業背景和他記憶裡的那個人高度重合,但專業背景可以解釋,習慣解釋不了。
習慣是一個人經年累月留下的指紋,換一具身體、換一個世界都洗不掉。
系統在他視野右下角閃了一下。
警告燈亮了一瞬,又暗了。
自從上次他關掉提示音之後,系統換了一種方式提醒他——不彈文字,只閃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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