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經偵出來,天色已經開始暗了。
商辭去取車,虞冷禾站在臺階上等他。
一輛黑色轎車無聲地滑到她面前,車窗降下來,露出一張她在秦翊安發來的照片上見過的臉——鍾國韜。
一身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眉骨很高,嘴角微微下撇,真人比照片上看起來更精瘦,也更難纏。
“虞小姐。”
他開口,語氣很溫和,像是在和一個晚輩拉家常,“你比我想的還要年輕。二十三歲就能把許氏逼到這個份上,後生可畏。”
虞冷禾把手機鎖屏放進口袋裡,沒有接話。
“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
他靠在座椅上,不急不緩地轉著拇指上的扳指,“但京海這個圈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多個朋友多條路,少個仇人少堵牆。你前面走得順,是有人願意捧你。哪天捧你的人不在了,或者——你這張臉不值錢了,那可就危險了。所以還是少得罪人的好,仇人多了,路不好走。”
虞冷禾聽出了鍾國韜的言外之意——威脅。
她笑了笑,“鍾先生特意來經偵門口等我,就是為了教我這個後生怎麼交朋友?”
“順路。來接個人,剛好看到你。”
他抬手示意司機發動引擎,車窗升上去之前偏頭看了她一眼,臉上的笑意還掛著,但聲音比剛剛低一些,“虞小姐,你父親當年也是個人物。可惜走得太早。你不像他——你比他沉得住氣。不過再沉得住氣的人,也有軟肋。你,也一樣。”
不等虞冷禾回應,車窗已經了上去,黑色轎車無聲地滑出停車場。
虞冷禾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街角。
鍾國韜說“來接個人”,接的明擺著是許清商,傳喚時限到了。
他提到原主的父親,表面上是誇,實際是在告訴她,他知道她父親的死因,甚至可能知道得比她更多。
而他把這件事放在威脅的末尾,是在試探她會不會被“父親”這個字眼刺痛。
虞冷禾承認,那一瞬間,她的心臟確實因為這具身體殘存的記憶在替原主做出反應。
現在鍾國韜把這個名字當成武器遞過來,等於親口告訴她:你父親的死,和許氏有關,和我有關。
···
商辭把車開過來,她已經走下臺階,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
她把剛才鍾國韜在門口堵她的事簡要說了幾句。
商辭聽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最後化為一句,“別聽那老鱉孫瞎逼逼!我倒要看他敢鬧出什麼動靜。老婆,我會捧你一輩子。”
隔空下戰書。
虞冷禾藉著車窗外透進來的路燈光看向商辭。
他嘴角微微抿著,看得出來是因為鍾國韜對她的威脅有些上頭了,現在正收著一團火壓在嗓子眼。
虞冷禾知道他這團火不是衝她來的,但她更知道,接下來要說的話對這團火可能是油,也可能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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