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冷禾走到病床邊。
桓越舟躺在那兒，臉色比昨天好像又白了一點，嘴唇乾裂著。
但整個人看著乾淨，想來這裡的高階護工會每天仔細護理，胡茬刮過，頭髮也梳過。
她站在床邊，沒有立刻坐下。
才幾天功夫，他就瘦了一圈，扣著氧氣面罩的臉上更是沒什麼血色。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是好看的。
眉眼深，鼻樑直，骨相擺在那裡，病著也不減。
只是這份好看，如今看起來不像從前那樣鋒利了，倒像是被抽去了什麼，整個人都軟了、薄了，風一吹就要散似的。
她看了他一會兒，才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手是下意識伸出去的。
她握住他的手，指頭貼上去的那一瞬間，她才反應過來——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握。
身體比腦子先動了。
桓越舟的手很涼，軟塌塌地擱在床單上，被她握起來的時候沒有半點回應。
她攥著，用兩隻手包住他的手指。
她想說點什麼，張了張嘴，一個字沒出來，眼淚先掉下來了。
一滴落在防護服的胸口上。然後是第二滴，第三滴。
她低著頭，肩膀微微抖著，攥著他的那隻手，指節發白。
“桓越舟，你混蛋。”她開口了，聲音悶在口罩裡，又啞又抖，“你以為你這樣就能讓我原諒你嗎！”
“你把東西都扔給我，把爛攤子都扔給我，自己躺在這兒裝死。你憑什麼。你問過我要不要嗎。你問過我想不想接嗎。”
她攥著他的手，越攥越緊。
“你以為你欠我的，你死了就還完了嗎。你欠我的，你死了也沒還完。”
她低下頭，額頭幾乎碰到他的手背。
“你起來還。”
窗外，桓衍之站在最前面。他看著她的背影，看著她低著頭，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聽不見裡面在說什麼，但他知道她在哭。
他認識虞冷禾這麼久，從來沒見過她這樣。她平時再難也不會在人前掉眼淚，現在隔著一層玻璃，裹著防護服，哭得停不下來。
他把視線移開了一瞬，又移回去。
商辭站在後面，臉繃著，心裡堵得厲害。他以前覺得她是個心硬的，誰的死活都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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