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霄將那件蘊含靈力的金色紗衣層層拆解,以秘法壓縮、偽裝,最終化作一塊巴掌大小的木牌。
牌面刻著“問道”二字,她本想尋個機會將這“牌子”交予唐僧,畢竟這本來就是他的東西。
唐僧變成金蟬子,自己己經有些迫不及待了。
偏偏這六丁六甲,煩人的很。
不過轉念一想,她倒也不急了。此時的唐僧,不過是個十多歲的少年僧人,穿著洗得發白的僧袍,眉眼間還帶著未脫的稚氣,每日跟著寺裡的師父們誦經、灑掃,離日後那位肩負西行重任的聖僧還差得遠。
更讓清霄在意的是,這少年僧人身上那股近乎純粹的善良。
見了流浪的貓狗會偷偷留下食物,遇著乞討的乞丐會將自己的齋飯分出去一半,連走路都小心翼翼,生怕踩傷了地上的螻蟻。
這般心性,倒是與傳說中那位桀驁不馴、敢在靈山與佛祖辯駁的金蟬子截然不同,簡首像是換了個人。
清霄索性每日都來大慈恩寺的後院。後院那棵千年姻緣樹枝繁葉茂,枝椏間掛滿了各色祈願牌,紅的、黃的、木的、竹的,風吹過時,牌子相撞,發出叮叮噹噹的輕響。
無數善男信女來到樹下,虔誠地寫下心願,再用力將牌子扔向高處,若是能掛在枝頭,便寓意著心願能得償。
而清霄就站在離樹不遠的石階上,一日,兩日,三日……既不寫牌,也不祈願,只是靜靜地看著,目光落在那些或焦灼或期盼的面孔上,也落在那棵承載了太多悲歡的古樹上。
她這般異於常人的舉動,終究引起了少年唐僧的注意。
這日午後,少年僧人提著水桶來後院澆花,路過清霄身邊時,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停下了腳步。
他雙手合十,微微躬身,聲音清澈如溪:“這位女施主,你日日前來,卻只是站著,可是有什麼煩心之事?
若有難處,或許貧僧能幫上一二。”
清霄轉過頭,看著他那雙乾淨得不含一絲雜質的眼睛,忽然笑了,開口問道:“小和尚,你們佛門常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對嗎?”
少年唐僧點頭:“確是如此。佛法無邊,能度化一切有罪之人,只要誠心悔過,便可得證菩提。”
“可世人卻不這麼看。”
清霄指尖輕輕劃過身邊的欄杆,語氣帶著幾分玩味,“他們覺得,一個好人若是做了一件壞事,那便是本性暴露,之前的好都是偽裝;
而一個壞人若是做了一件好事,反倒會被稱讚‘浪子回頭’,彷彿之前的惡都能一筆勾銷。”
她頓了頓,目光首視著少年僧人,問道:“那麼我問你,該做一個做了一輩子好事、卻只做了一件壞事的人。
還是做一個做盡了一輩子壞事、最後只做了一件好事的人?”
不等少年唐僧回答,她又接著道:“你們佛門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卻從未說過,那些一輩子行好事、守善念的人,就能成佛。
小和尚,你不覺得,你們這個佛門,有些奇奇怪怪的嗎?”
少年僧人被問得一愣,手裡的水桶晃了晃,灑出幾滴清水。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平日裡熟記於心的經文,此刻竟一句也說不出來。
他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