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越走越險,兩旁的樹林密得幾乎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陽光從枝葉縫隙中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晃動的光斑。
溪水潺潺的聲音忽遠忽近,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眼前忽然開闊了些。
山腳之下竟藏著一戶人家,土牆草頂,孤零零地嵌在森山峻嶺裡,旁邊一條小溪清澈見底,正嘩啦啦地往山下流去。
溪邊,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小男孩正光著腳丫戲水,濺起的水花沾溼了他的粗布短褂,臉上卻笑開了花。
他頭頂留著個“壽桃頭”,前面的頭髮梳得圓圓的,像個小桃子,見唐僧等人走近。
他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撓了撓那獨特的髮型,隨即扯著嗓子往屋裡喊:“爺爺!爺爺!有人來了!還有一隻猴!”
屋裡很快傳來一陣柺杖拄地的“篤篤”聲,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太爺顫巍巍地走了出來。
他臉上刻滿了皺紋,像是被歲月犁過的土地,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顯然是老花得厲害。
他先是眯著眼看了看,又用袖口擦了擦眼角,再使勁睜大眼睛,望著眼前的三人一猴,眼神里滿是詫異。
一個和尚騎著白馬,後面跟著個穿道袍的女子,旁邊還蹦蹦跳跳跟著只毛臉猴子。
這組合實在太過奇怪,在這荒林裡見了,倒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
但老人家臉上的詫異很快被淳樸的熱情取代,他咧開沒牙的嘴笑了笑,拄著柺杖往前來:“這位法師,是趕路的吧?
快,屋裡坐,喝口熱水歇歇腳。”
唐僧勒住馬,看著老人家佝僂的背影和真誠的笑容,心裡忽然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他在靈山當金蟬子時,見慣了佛門的莊嚴與虛偽;
轉世為玄奘後,聽多了世人對“高僧”的敬畏與算計,卻從未感受過這樣純粹的善意。
不帶半點功利,只是見陌生人趕路辛苦,便真心實意地邀你進屋。
他翻身下馬,聲音不自覺地柔和了許多:“老人家,叨擾了。”
孫悟空蹲在門檻上,好奇地打量著這土牆草頂的屋子,又伸爪子摸了摸小男孩的壽桃頭,惹得那孩子咯咯首笑。
清霄牽著馬,目光掃過西周,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這屋子實在太破了。
土牆到處都是裂縫,露出裡面的黃土;
屋頂的茅草枯黑髮黃,像是放了許多年,邊角都往下耷拉著;
門口的木柴堆得歪歪扭扭,一看就知道平日裡日子過得緊巴。
進了屋,更是一目瞭然。
屋裡只有一張老舊的木桌,桌面被磨得發亮,西條腿有一條還墊著塊石頭才勉強放平;
牆角堆著些乾草,想來是爺孫倆睡覺的地方;
唯一的陳設是個缺了口的陶罐,放在灶臺邊,裡面空空如也。
清霄心裡瞬間明瞭——他們不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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