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一看那銀子,連忙擺手,頭搖得像撥浪鼓:“使不得,使不得!
怎麼能受你們出家人的銀子?
出家人化緣,哪有收錢的道理?”
“我又不是禿驢。”
清霄淡淡一笑,將銀子往他手裡塞,“我出門從不化緣,自有盤纏。
再說,就算要化緣,也絕不會到窮苦人家來。
不像有些禿驢,只顧著自己腹中空空,不管人家死活。”
唐僧站在一旁,聞言忍不住摸了摸鼻尖,有些尷尬——這話雖不是說他,卻也讓他想起佛門裡某些只重形式、不重本心的僧人。
老人家被那二兩銀子燙得手都在抖,看了看清霄,又看了看唐僧,再瞥了眼蹲在桌邊、正衝他做鬼臉的孫悟空,臉上露出些不好意思的神色:
“這……這也太多了……我們家就剩點糙米,一點野菜,值不了這麼多……”
“無妨。”清霄將銀子硬塞進他手裡,“剩下的,您留著給孩子買點吃的。”
小男孩躲在爺爺身後,偷偷看著那塊銀子,大眼睛裡滿是好奇。
老人家捏著銀子,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卻化作一聲長嘆:“姑娘真是好心人……那你們坐著,我這就去生火做飯。”
他顫巍巍地轉身往灶臺去,小男孩也跟著跑過去幫忙,祖孫倆的身影在昏暗的屋裡晃動,竟透出些溫暖的氣息。
唐僧看著這一幕,心裡五味雜陳。他忽然想起靈山的琉璃世界,金磚鋪地,玉露為漿,卻從未有過這樣的煙火氣。
佛門總說“普度眾生”,可眼前這戶人家的苦,那些高高在上的佛陀們,真的看在眼裡嗎?
孫悟空跳上桌子,撓了撓頭:“這老頭倒是實誠。不過師姐,你也太大方了,二兩銀子,夠買一擔米了!”
“總不能讓人家餓肚子招待我們。”清霄找了個乾淨的草堆坐下。
“而且,這才是人間最真實的樣子。”
屋外的溪水還在嘩嘩地流,屋裡的柴火“噼啪”作響,米香漸漸瀰漫開來。
唐僧坐在木桌旁,聽著爺孫倆的絮語,忽然覺得,這荒林裡的一戶人家,或許比靈山的經文,更能讓他明白“西行”二字的意義。
灶膛裡的火光映紅了半邊牆,老人家顫巍巍地端著一個豁了口的粗瓷碗,裡面盛著野菜粥。
糙米混著挖來的馬齒莧、苦苣,熬得稠稠的,散發著淡淡的草木清香。
一聞就是一股苦味。
他先給唐僧盛了一碗,又給清霄端來一碗,最後才給自己和孫子各盛了一碗。
清霄低頭一看,自己碗裡的粥稠得能插住筷子,糙米顆顆分明,野菜也放得足;
可老人家和小男孩面前的碗裡,卻幾乎是清湯寡水,只有幾粒米浮在上面,說是粥,倒不如叫米湯更貼切。
小男孩捧著碗,眼睛卻首勾勾地盯著清霄碗裡的稠粥,喉結忍不住上下滾動,小肚子還不合時宜地“咕咕”叫了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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