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趙國棟的電話，林遠舟站在視窗沒動。
遠處海面上有一艘貨輪正在緩慢駛出汕頭港，船身吃水很深，大概裝滿了貨。他盯著那艘船看了好一會兒，腦子裡快速運轉著。
孫德茂在囤積配額。
這說明對方已經把全部賭注壓在了招標壟斷上。一個在商場上混了二十多年的老手，一旦認定一條路，就會不計成本地往裡面砸錢，因為他太相信自己的資源和經驗了。
但這恰恰是他的盲區。
林遠舟轉過身，走到桌邊，從抽屜裡翻出一本空白的筆記本。他翻開第一頁，用鋼筆在最上面寫了一行字：
香港轉口——合法規避配額的路徑。
他在汕頭想了兩天這件事，但一直沒有落筆寫下來。前世的經驗告訴他，轉口貿易的後門原理很簡單，但能不能走通，取決於具體的操作細節。
香港現在是英國殖民地，雖然1997年就要回歸，但目前依然屬於“單獨關稅區”。中國內地出口到香港的貨物，不佔用內地對西方國家的紡織品配額。同樣，從香港再出口到美國、歐洲的貨物，使用的是香港本地的出口配額。
而香港作為一個自由港，對外沒有設任何紡織品配額限制。
這意味著，只要貨物從內地運到香港，再從香港原貨出口到歐美，海關係統裡就不會出現“中國內地”的原產地標記。對於進口國的海關來說，這批貨是“香港製造”或者“經香港轉口”，不觸發對中國內地的配額限制。
這完全合法。
前提是必須在香港完成“轉口手續”——換櫃、換提單、重新報關。中間需要一個香港本地註冊的貿易公司作為操盤手。
林遠舟在筆記本上畫了一條線，標出三個節點：汕頭工廠→香港中轉倉→美國港口。
他停筆，想了想，又加上第四個節點：香港註冊公司。
沒有香港公司，這個鏈條就轉不動。
他前世做過跨境電商，對香港離岸公司的註冊流程非常熟悉。找一家香港本地的秘書公司，花幾千塊港幣，一週之內就能把公司註冊下來。不需要香港本地人做股東，也不需要實際辦公地址——秘書公司可以提供虛擬地址。
但問題在於，他現在沒有多餘的資金。
廣交會後那七百萬美元的訂單，第一批貨還在生產線上，信用證還沒有完全兌現。他手頭的現金只夠維持日常運營，要額外拿出一筆錢去香港註冊公司、租賃中轉倉、支付轉口手續費，至少要再準備兩到三萬美元。
他沉思了一會兒，在筆記本上寫下了“黃志強”三個字。
這是廣交會上認識的那個香港中間商，給自己介紹了第一個歐洲客戶。黃志強在廣州和香港都有辦事處，專做轉手貿易，對香港的操作流程非常熟悉。
如果能和他合作，藉助他的香港公司完成最初的幾票轉口，先跑通流程、賺到第一筆轉口利潤，再獨立註冊自己的香港公司，會穩妥得多。
林遠舟合上筆記本，看了一眼桌上的檯曆。
十一月二十號，距離招標細則公佈還有大約三週。他必須在招標開始之前把香港轉口通道打通，這樣即使孫德茂在招標市場上捲走大部分配額，裕盛也能透過香港渠道繞開限制，繼續出口滿單。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黃志強在廣州辦事處的號碼。
“喂，黃老闆嗎？”電話接通後，林遠舟開門見山，“我林遠舟，汕頭裕盛那個。”
“林老闆！好久沒聯絡了。”黃志強的聲音從話筒裡傳出來，帶著明顯的粵語口音，“最近生意怎麼樣？”
“還行，剛走完一批貨。”林遠舟說，“黃老闆，我有個事想請你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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