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3月5日，汕頭。
林遠舟在裕盛公司的小會議室裡鋪開一張紙，上面畫著三條線。第一條從汕頭到香港，第二條從香港到洛杉磯，第三條從洛杉磯到客戶倉庫。三條線中間，標著“配額豁免”四個字。
坐在他對面的是三個外貿公司的老闆：昌盛貿易的劉建國、華豐進出口的陳耀祖、廣達商貿的趙德慶。三個都是他在廣交會上結識的老客戶，每年加起來能從裕盛拿將近兩百萬美元的貨。
“林總，你這是什麼意思？”劉建國看著那張紙，皺了皺眉頭。
林遠舟拿起一支紅筆，在第一條線上畫了個圈：“這是轉口貿易的路線。我的意思很簡單，從今天開始，所有受限產品先走香港，再從香港出到目的地。”
“香港？”趙德慶放下茶杯，“香港不是97年就要回歸了嗎？到時候還能走？”
“迴歸後香港還是獨立關稅區。”林遠舟把筆放下，“我找人確認過，至少到2000年前後，這個通道不會關閉。”
陳耀祖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盯著那張紙看了一會兒：“林總，你這是要教我們怎麼繞配額？”
“不是繞，是合規操作。”林遠舟糾正道，“香港海關和中國海關有互認協議，只要貨物在香港完成中轉手續，就不算直接出口。我們的產品走香港，等於進了‘境外’，再用香港那邊的配額指標出關，完全合法。”
三個老闆互相看了一眼。
劉建國清了清嗓子：“林總，你說的這個路子，我以前也聽說過。但問題是，中轉成本高不高？會不會影響交期？”
林遠舟從檔案袋裡抽出幾張紙，遞到三個人面前。紙上寫著對比資料：
“這是實際賬目。”他說，“上週我試了一批貨，棉製燈芯絨褲子，從汕頭到香港陸運，再從香港上船到洛杉磯。總運費比直接在汕頭出港高9%，但配額成本為零。”
趙德慶拿起表格看了一眼，眼睛瞪圓了：“直接出港加上配額費，成本是3.2萬美元。走香港，總成本是2.8萬美元。差四千？”
“加上陸運費和香港的倉儲費，總成本比直接出港低12.5%。”林遠舟伸出一根手指，“而且交期只多兩天。”
會議室裡安靜了五秒鐘。
劉建國第一個打破沉默：“林總，你這個資料可靠嗎？”
“我親手跟了一個完整的流程。”林遠舟把檔案往前推了推，“貨號、品名、數量、報關單號、香港中轉倉的收貨確認書，全部在這裡。你們可以打電話去深圳海關查。”
陳耀祖把表格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抬起頭來：“林總，你把這套模式告訴我們，是想讓我們都走你的通道？”
“隨便你們。”林遠舟靠在椅背上，“你們可以用自己的香港公司，也可以跟我的香港公司合作。我的遠舟國際（香港）已經註冊好了，有固定中轉倉和合作報關行。你們要自己搞，我幫你們介紹可靠的報關行。要跟我合作，我收個埠費。”
“埠費多少？”
“貨值的0.5%。”
趙德慶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放下，又拿起來喝了第二口。劉建國在筆記本上寫了幾個數字，抬頭看向陳耀祖。陳耀祖把手指放在表格上，慢慢摩挲著資料欄裡的數字。
“林總，你這麼搞，不怕孫德茂知道嗎？”趙德慶開口了。
林遠舟看著趙德慶，笑了笑：“他知道不知道，跟我有關係嗎？”
“他說你是在鑽空子。”
“他說的沒錯。”林遠舟站起身，走到牆邊指著一張世界地圖，“但你問問孫德茂，他自己有沒有用過轉口貿易。1993年他做過三票，走的是菲律賓馬尼拉中轉。1994年又做過兩票，走的是印尼雅加達。這些單據，我可以找人查出來。”
三個老闆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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