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舟從菲律賓回到香港時，是6月29日的傍晚。
他讓張秋生直接回汕頭，自己則留在香港。九龍灣的公寓裡，周志強已經等了一個下午，茶几上攤著一疊檔案，旁邊放著一臺衛星電話和一臺行動式電腦終端。
“你可算回來了。”周志強把煙掐滅，“泰國那邊出事了。”
“什麼事？”林遠舟放下行李，走到茶几前。
“昨天，泰國央行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周志強的聲音壓得很低，“他們暫停了國內銀行的離岸貸款業務，要求所有商業銀行不得向非居民出售泰銖。”
林遠舟的眉頭微微一動。
這一招他記得——前世史料裡寫得很清楚：1997年6月，泰國央行為了阻擊索羅斯的量子基金，實施了資本管制，禁止外資透過離岸市場做空泰銖。
但這招不但失敗了，反而加速了崩盤。
“然後呢？”林遠舟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然後市場上就有了傳言。”周志強說，“說泰國央行的外匯儲備已經不到300億美元——他們連支付進口的美元都快不夠了。索羅斯那邊不但沒撤，反而加碼了。”
林遠舟沒有立刻說話。
他端起水杯，慢慢地喝了一口。窗外是維多利亞港的落日餘暉，海面上貨輪穿梭，一切看起來平靜如常。但只有他知道，這場隱藏在平靜之下的風暴，還有不到72小時就要徹底爆發了。
“我們的倉位怎麼樣了？”
“全部就位。”周志強從檔案堆裡抽出一張表格，“泰銖合約總價值六千三百萬美元，算上槓杆，用了你賬戶裡的一千兩百萬保證金。菲律賓比索那邊也開了一千五百萬的盤位，印尼盾還在找銀行拆借額度。”
林遠舟接過表格，仔細核對了一遍。
做空的邏輯很簡單：從泰國本地銀行借入泰銖，然後在離岸市場上換成美元。如果泰銖貶值，就用更少的美元買回泰銖還給銀行，差價就是利潤。
關鍵問題是：泰銖什麼時候崩？
他知道答案：7月2日。三天後。
但周志強不知道，整個市場也不知道。所有人都在猜，泰銖還能撐多久——有人說一週，有人說一個月，有人說撐不過年底。
“倉位沒問題。”林遠舟把表格放下，“泰國央行那個資本管制的命令，會在四十八小時內失效。”
周志強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們的外匯儲備是真的見底了。”林遠舟說，“資本管制只能擋一時，擋不了一世。市場現在在賭一個訊息——泰國央行什麼時候扛不住，宣佈放棄固定匯率。”
他頓了頓：“而那一步，不會太遠了。”
周志強看著林遠舟平靜的表情，心裡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這個年輕人說話的語氣，不像是猜測，更像是親眼見過。
但他沒有追問。在金融市場上，有些東西不需要問清楚。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等。”林遠舟說，“在這三天裡，不要動任何倉位。保持所有合約的保證金充足，不要被任何市場波動震出去。”
“行。那我明天去做一次保證金核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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