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把年度報表放在林遠舟桌上的時候，窗外正飄著細雨。
“財務那邊剛做完終稿。”李牧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你看看吧。”
林遠舟翻開報表，第一頁是全年營收摘要。
裕盛貿易有限公司
1997年度經營業績（截至12月31日）
營業總收入：40,287,000美元
其中：核心出口業務 35,100,000美元
東南亞分公司（裕盛東南亞） 5,187,000美元
淨利潤（含香港公司投資收益）：8,349,000元人民幣
林遠舟掃了一遍數字，目光在淨利潤那行停了一下。
“八千三百多萬。”他抬頭看李牧，“比預算高了？”
“高了將近兩成。”李牧說，“主要是東南亞那邊的渠道整合比預期快。十月份才完成交割，三個月的銷售額就幹到五百萬美元。”
林遠舟點點頭，繼續往下翻。
第二頁是分項明細。核心出口業務涵蓋三類產品線——家居用品、廚房用具和紡織品。其中家居用品佔比最大，全年出口額突破兩千萬美元；廚房用具增長最快，比去年增長了近一倍。
第三頁是東南亞分公司的經營資料。菲律賓渠道貢獻了兩百四十萬美元，泰國渠道貢獻了兩百七十萬美元。兩邊的利潤率都高於國內出口業務——泰國那邊的毛利率達到百分之二十二，菲律賓也有百分之十八。
“東南亞的利潤率不錯。”林遠舟說。
“那邊沒有中間商。”李牧解釋道，“我們自己控制渠道，從工廠到終端客戶，中間省了兩道工序。再加上盧比和泰銖現在跌得厲害，我們拿著美元過去買資產，匯率上還賺了一筆。”
林遠舟把報表合上，靠在椅背上。
“同行的情況呢？”
李牧從公文包裡掏出一份剪報，攤開放在桌上。
這是《汕頭日報》經濟版的一篇報道，標題是：“1997年外貿企業生存報告：三成虧損，五成利潤下滑。”
報道里列舉了幾家有代表性的企業：裕盛公司被列在“逆市增長”的名單裡，排在第三位；排在前面的是兩家大型國企，但它們的增長主要靠政府訂單撐著，利潤率很低。
孫德茂的德茂系，被列在“嚴重虧損”名單裡。
“德茂系那邊，去年報的是虧損。”李牧說，“具體數字沒披露，但據趙國棟透露，孫德茂在金融危機的損失超過八百萬美元。他在馬來西亞和印尼的幾個專案全砸了——客戶違約，信用證被拒付，貨款追不回來。”
“人還在美國？”
“在美國。”李牧說，“據說是申請了政治避難。”
林遠舟沒有說話。
孫德茂逃亡美國之後，德茂系在國內的業務基本停擺了。剩下的幾家工廠被銀行接管，幾個倉庫被封。曾經佔據汕頭外貿半壁江山的德茂系，就這麼在短短幾個月內土崩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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