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廣州已經開始熱了。
林遠舟站在廣交會展館外的廣場上，手裡拿著一杯剛買的甘蔗汁，看著眼前那片灰色的建築群。五年了——從1994年秋交會到現在，他已經參加了十屆廣交會。每一屆都有變化，每一屆都能看到一些新的東西。
但今年的變化，比前九年加起來還要大。
他放下甘蔗汁，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巴掌大小的東西——一臺摩托羅拉掌中寶手機，銀灰色，翻蓋設計，是去年年底剛在國內上市的款式。他翻開蓋子，按了個號碼，放在耳邊。
“秋生，你們那邊怎麼樣？”
電話那頭傳來張秋生的聲音：“佈置得差不多了。李總親自盯的，每個展位的燈光角度都調了一遍。樣品擺了兩輪，第一輪擺完了覺得不協調，全撤了重擺。”
林遠舟嘴角微微上揚：“讓他折騰。花點時間比花冤枉錢好。”
“我覺得差不多了，你要不要過來看一眼？”
“五分鐘。”
他掛了電話，把手機合上，放回口袋。周圍走過去的人裡，至少有一半手裡都拿著手機——有的別在腰帶上，有的舉在耳邊。放在五年前，這根本不可能。1994年他來參加廣交會的時候，整個展館裡能看到的手機不超過十部，而且大部分是那種磚頭大小的“大哥大”。現在，連路邊賣盒飯的小販腰上都彆著一部。
中國的變化比誰想象得都快。
林遠舟走向展館入口，一路上看到好幾個展位正在搭建。幾個工人蹲在展位前面鋪地毯，旁邊堆著一摞摞還沒拆封的樣品盒。負責布展的業務員蹲在包裝箱前面翻看訂單，臉上的表情焦慮而專注。
他經過一個展位時，腳步頓了一下。
那個展位的門楣上掛著一塊新做的亞克力牌子，上面印著一行英文——“Ho Elegance”。牌子下面是一排統一的白色展櫃，上面擺著幾組家居產品樣品，產品的包裝袋是統一印製的，上面有一個簡單的LOGO，是一種類似天鵝的圖案。
林遠舟站在那個展位前面看了五秒鐘。
他認出那個LOGO的排版方式——產品和品牌名稱上下分兩行，品牌名稱用加粗的襯線體，產品名用細體放在下面。這種排版，跟裕盛去年在春交會上使用的“遠舟”品牌包裝袋幾乎一模一樣。
“林總？”
一個聲音從斜後方傳來。林遠舟轉過頭，看到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快步朝他走過來。那人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襯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掛著一副熱情到有些用力的笑容。
“林總，真是您！我是汕頭新輝貿易的陳國強，去年秋交會上我們在禮品展區見過一面。”那人伸出手來，“您不記得我沒關係，但我可記得您——當時您的展位前面排著隊，我去看了一眼，那展位做得真是漂亮。”
林遠舟握了握他的手：“陳總客氣了。”
“哪敢稱總，我就是個小老闆。”陳國強笑著擺擺手，然後回頭看了一眼自己正在佈置的展位，“林總，不瞞您說，我今年這個展位，全部是按照您去年的展位風格來設計的。那個排版、那個配色、那個燈光，我照搬了個八九不離十。您看著還行吧？”
林遠舟看了一眼那個“Ho Elegance”的牌子，笑了一下：“可以，挺像的。”
“那就好！”陳國強明顯鬆了一口氣，“您是行業裡的標杆了，能得到您一句認可，我心裡就有底了。”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陳國強便回自己的展位繼續指揮布展去了。林遠舟站在原地多看了兩秒鐘，轉身朝裕盛的展位走去。
他一邊走一邊想著剛才那一幕——同行開始模仿裕盛的展位設計了。這件事放在兩個月前，他心裡可能還會有些不舒服，覺得自己投入大量金錢和精力做出的原創設計被抄襲了。但現在，他的想法不一樣了。
被模仿，說明裕盛已經成為標杆了。而他要做的，永遠是跑在最前面，讓後來的人追不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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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盛的展位在禮品家居展區的中心位置，是林遠舟花了比普通展位貴三成的價格訂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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