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11月15日，下午四點。
汕頭，裕盛公司總部。
林遠舟坐在辦公桌前，手裡拿著一份剛剛傳真過來的《人民日報》頭版樣稿。傳真紙上的油墨還有點潮，字跡邊緣滲著些微的藍色水印，但那些字，他看得清清楚楚。
“中美就中國加入世界貿易組織達成雙邊協議。”
他放下傳真紙，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的汕頭港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一層灰藍色的光芒，幾艘集裝箱貨輪正在碼頭上卸貨，吊臂在天空中畫出緩慢的弧線。
他盯著那些貨輪看了整整兩分鐘，一句話也沒說。
“遠舟？”
門被推開了。蘇晚晴站在門口，手裡也攥著一份傳真紙，臉上帶著一種他從來沒見過的表情——不是單純的興奮，而是一種混合了釋然和某種更深層情緒的神色。
“你看到了？”她問。
林遠舟轉過身，點了點頭。
蘇晚晴走進來，把傳真紙放在他的辦公桌上，然後抬頭看著他。她的眼眶有點紅，但她沒有哭，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你等了這麼久，”她說，“終於等到了。”
林遠舟沒有說話。他重新走回辦公桌前，手指壓在傳真紙上，指腹能感覺到那些油墨微凸的觸感。
是的，他等了很久。
從1994年秋交會上籤下第一個訂單開始，他就在等這一天。五年前，他站在那個簡陋的展位前面，用一臺從二手市場淘來的傻瓜相機拍下第一批產品照片的時候，就在等這一天。四年前，他在香港註冊遠舟國際的時候，就在等這一天。兩年前，他在金融危機最黑暗的時刻，用做空的收益收購東南亞渠道商的時候，就在等這一天。今年春天，他在春交會上宣佈裕盛要成為“中國品牌出海的標杆”的時候，就在等這一天。
等中美達成協議，等中國入世，等那個屬於他的時代。
現在，它來了。
“美國那邊的佈局，可以全面啟動了。”他終於開口，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要平靜得多，“洛杉磯海外倉、遠舟品牌商標、Target那邊談的渠道合作，全部可以加速。”
蘇晚晴走到他身邊，看著那份傳真紙，嘴角微微上揚：“你知道嗎，我有一種感覺——從今天開始，中國的外貿行業要天翻地覆了。”
“不是感覺，是事實。”林遠舟說，“入世之後，中國製造會以每年百分之二十以上的速度增長。五年之內，出口額會翻一番不止。現在提前做品牌佈局的企業，五年後就會吃上最大的紅利。”
他停了一下，抬起頭看著蘇晚晴的眼睛：“我們就是那家提前佈局的企業。”
蘇晚晴笑了，是那種真正開心的笑，眼角的細紋都舒展開來。她伸出手，把辦公室的門關上，然後靠在門板上。
“所以，接下來怎麼辦？”
林遠舟轉身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李牧，你到我辦公室來一下。”
不到兩分鐘，李牧就推門進來了。他還是那副永遠不慌不忙的樣子，手裡拿著一支鋼筆和一個小本子，但在看到林遠舟和蘇晚晴的表情後，他愣了一下。
“出什麼事了？”
林遠舟把那份傳真紙遞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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