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12月31日，下午兩點。
汕頭，裕盛公司總部，會議室。
長條桌上鋪著一張紅絨布，上面擺著幾份列印好的財務報表。窗外是冬日裡難得一見的晴天，陽光透過玻璃斜斜地照進來，將會議室裡三十多人的影子拉成長條。
林遠舟坐在主位上，面前攤開的是一份全年業績彙總表。他的左手邊坐著蘇晚晴，右手邊是李牧，再往下是張秋生、劉偉、以及裕盛各條業務線的負責人。
會議室裡很安靜，只有翻動紙張的聲音和偶爾的清嗓聲。
“數字大家都看到了。”林遠舟開口，聲音不急不緩，“全年的業績報表，財務部昨天加班做出來的。秋生，你先說說工廠那邊的情況。”
張秋生站起來，手裡攥著一張寫得密密麻麻的紙，清了清嗓子。
“今年全年，我們合作的三家主力工廠總出貨量達到兩千三百萬件，比去年增長了百分之四十七。其中旺季排單最長的一輪，週期壓縮到了十八天，比年初我們定下的二十天目標還快了兩天。”他說著，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紙，“品質方面，客退率控制在千分之三點二，比行業平均的千分之六低了將近一半。”
他放下紙，環視了一圈在座的人，聲音裡帶上了一點自豪：“明年如果我們再籤兩家有經驗的代工廠，把家紡和廚具兩條線分開排單，產能還能再提百分之三十。”
林遠舟點了點頭，沒有急著表態，而是轉頭看向蘇晚晴。
蘇晚晴把手裡的財務報表往前一推，用手指輕輕點了點最下面一排數字。
“全年出口額是一億零兩百萬美元，折算成人民幣是八點六個億。”她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宣佈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數字，“扣除採購成本、人工、物流、海外倉運營費、品牌推廣費用之後，淨利潤是三千一百萬人民幣。”
會議室裡響起了一陣輕微的騷動。
有人深吸了一口氣，有人低聲說了句“我的天”，更多的人是交換著眼神，臉上露出壓不住的笑。
一億美元。
放在五年前，別說一億美元，就是一百萬美元，這個房間裡的大多數人都不敢想。
林遠舟坐在那裡，表情沒什麼變化。他拿起桌上的保溫杯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業績是大家做出來的，我就不多捧了。”他說，“但我想說的是，今年這個數字，是在什麼樣的情況下做出來的。”
他停了一下，豎起手指：“第一，今年上半年，中美貿易談判反覆搖擺，訂單比我們預期的來得晚。第二，下半年，東南亞市場因為金融危機後的恢復不穩定，有幾個老客戶的付款出現了延期。第三，國內同行開始全面降價戰，有一半以上的小貿易公司是虧本在搶單。”
他放下手指，聲音重了幾分：“在這樣的局面下，我們做了三個正確的選擇。第一，堅持品牌溢價策略，不參與價格戰。第二，提前在洛杉磯租了海外倉，把配送時效從四十天壓縮到七天。第三，拿下了Target的試單，打開了美國主流零售渠道的大門。”
他站起來，把椅子往後推了推，走到窗邊。
窗外的陽光把他的輪廓勾出一道金邊。他轉過身，面對著會議室裡的人。
“今天最後一天，我想問大家一個問題。”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看著他。
“我們的目標是什麼？”
會議室裡沉默了幾秒鐘。
李牧第一個開口：“打造中國品牌出海的標杆。”
“沒錯。”林遠舟點了點頭，“但這個目標不是靠一個數字就能實現的。一億美元只是一個起點。明年，我們要去更大的市場做更大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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