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八，汕頭。
街上的鞭炮碎屑還沒掃乾淨，紅色的紙片鋪在溼漉漉的柏油路上，像一條被雨水洗褪色的地毯。空氣中瀰漫著火藥味和潮溼的泥土氣息，偶爾還能聽到零星的鞭炮聲從遠處巷子裡傳出來。
裕盛公司大門口，四個大紅燈籠還掛著，門框兩側貼著一副對聯——上聯“千帆競發春潮湧”，下聯“萬里鵬程氣象新”，橫批“裕盛騰飛”。對聯是張秋生臘月二十九那天親自貼上去的，貼的時候還特意拿水平尺量了，怕貼歪。
林遠舟走進大門的時候，前臺小黃正在擦桌子。她看見林遠舟進來，趕緊站起來：“林總新年好！”
“新年好。”林遠舟點了點頭，把手裡的公文包放在前臺檯面上，從裡面掏出一個紅包遞過去，“開工利是，今年好好幹。”
小黃雙手接過來，笑著鞠了一躬：“謝謝林總！”
林遠舟笑了笑，拎著包往裡面走。
走廊兩側的辦公室裡，已經有不少員工到了。有人正在擦桌子上的灰，有人在給綠植澆水，有人端著搪瓷缸子站在飲水機前倒熱水。看見林遠舟走過，紛紛打招呼：“林總新年好！”
“新年好。”“大家新年好。”林遠舟一路點頭回應，走到走廊盡頭，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
辦公室跟他年前離開時一模一樣。桌上擺著幾份檔案，筆筒裡插著幾支簽字筆，牆上的日曆已經翻到了2000年2月——農曆庚辰龍年。
他脫下外套掛在衣帽架上，坐到辦公桌前，打開臺燈，翻開面前的一份資料夾。
資料夾裡是李牧年前交上來的《2000年第一季度工作計劃》，厚厚一沓。林遠舟翻了翻，裡面內容很詳細：洛杉磯倉庫的運營流程最佳化方案、Target試單的鋪貨時間表、芝加哥家居展的參展計劃、品牌推廣預算分配表……每一項都列出了負責人、完成時限和預期目標。
林遠舟看完最後一頁，在末尾簽了字，然後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李牧的分機。
“李牧，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三分鐘後，李牧推門進來。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精神很好，看不出春節剛過完的疲憊。
“林總，新年好。”
“新年好，坐。”林遠舟指了指對面的椅子，“你那份計劃書我看了，內容很全面。不過有幾個地方，我想跟你碰一下。”
李牧坐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筆記本，翻開，等著林遠舟說話。
林遠舟把資料夾翻到其中一頁，用手指點了一下：“這裡寫的是，洛杉磯倉庫的運營流程最佳化計劃在三月底前完成。這件事，能不能提前到二月下旬？”
李牧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筆記本上的記錄，沉吟了幾秒：“提前一個月的話……有些流程可能來不及跑完磨合期。”
“我知道。”林遠舟說，“但Target那邊的採購部已經發郵件過來了，說他們的第一批試單計劃在四月上旬進倉。如果我們三月底才把流程跑通，中間留的操作視窗期就太緊了。萬一中間出什麼問題，整個試單就要往後拖。”
李牧皺了皺眉：“他們原來說的是五月份進倉，現在提前了？”
“美國人也很急。”林遠舟說，“去年年底我們簽了試單合同，他們在內部做了評估，覺得價效比不錯，所以想把鋪貨週期往前壓。對我們來說，這是好事——越早進倉，越早拿到反饋資料。”
李牧想了想，點了點頭：“那我調整一下計劃，把倉庫流程最佳化的優先順序提到最高。春節前我已經安排了兩個業務骨幹去洛杉磯駐場，明天我再跟艾米麗那邊通個電話，看能不能讓Target派一個懂倉儲運營的人跟我們對接一下。”
“好。”林遠舟合上資料夾，靠在椅背上，“還有一個事。芝加哥家居展的參展方案，我想加一個環節。”
“什麼環節？”
“現場釋出會。”
李牧愣住了：“在展位上開發佈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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