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舟在酒店房間的窗前站了很久。
剛剛結束的電話是趙國棟打來的，國內的訊息意味著孫德茂的倒臺已經不可逆轉——但真正讓他心跳加速的回憶，依然是兩個小時前法院裡那一幕。
他閉上眼睛，那個畫面在眼前復現得無比清晰。
十二名陪審員回到法庭，首席陪審員手中的裁決書像一面旗幟。布萊克法官的聲音迴盪在法庭裡：“陪審團是否已達成一致裁決？”
“是的，法官大人。”
“請宣佈裁決結果。”
空氣凝固了。
首席陪審員低頭看了一眼文書，然後抬起頭，聲音平穩而響亮：
“本院十二名陪審團成員經審議後一致認定——被告林遠舟及遠舟美國公司，不構成對原告孫德茂名下美國專利號D412,XXX的侵權行為。”
那一瞬間，林遠舟感覺整個人都輕了。
說不緊張是假的。從訴訟發起到今天，將近半年的時間——他投入了數百萬美元的律師費，頂著公司內部外部的壓力，在異國他鄉的法律體系裡和仇人正面交鋒。他明明手握勝券，但直到這句話落地之前，他不敢有一絲鬆懈。
現在，它落地了。
“一致透過。”首席陪審員補充道，“我們認為被告的‘優先使用’證據充分，且原告的專利存在明顯的‘在先設計’問題——原告本人在1995年的銷售記錄中已經使用了完全相同的設計。”
旁聽席上，張秋生猛地站起來，又趕緊坐下，雙手捂著臉，肩膀微微顫抖。蘇晚晴一動不動地坐著，眼淚無聲地淌下來。
法官的主槌落下：“駁回原告孫德茂的全部訴訟請求。原告需承擔被告方的律師費用及訴訟開支。”
然後是宣佈休庭。
法庭裡一下子喧囂起來。記者們蜂擁而出，有人打電話，有人衝向陪審團。孫德茂的律師在收拾檔案，臉色灰敗，而孫德茂本人——林遠舟看了他一眼。
孫德茂坐在原告席上，手捏著那張裁決書影印件，紙邊被他攥得發皺。他沒有看任何人，只是盯著面前的空氣。
那是一種林遠舟見過的眼神——在1994年廣交會上，在他拒絕招安的時候；在1997年金融危機，孫德茂的信用證詐騙敗露的時候——那是獵物意識到自己已經無路可退時的眼神。
但林遠舟沒有多看他一眼。
他轉過身。
蘇晚晴已經從旁聽席上走下來，站在被告席的圍欄外。她的眼睛還是紅的，但嘴角掛著笑意。
林遠舟走過去，什麼也沒說，伸出手臂把她緊緊擁進懷裡。
蘇晚晴把臉埋進他的肩膀，沒有哭出聲，只是身體輕輕抖了一下。
他感覺到她的手緊緊攥住他西裝的後腰。
“我們贏了。”她在他的耳邊低聲說。
“我們贏了。”林遠舟說。
張秋生從旁聽席繞過來，拍了拍林遠舟的背，又用力握了握蘇晚晴的手，喉嚨裡像有什麼堵著：“我他媽……”他深吸一口氣，“我他媽這一輩子的眼淚，今天就交代在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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