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在動車上,他只是忌憚龐謹的身手,那現在,他連直視對方的勇氣都沒有——短短兩天不見,龐謹身上的氣息,竟比之前更加深不可測,彷彿淵渟嶽峙,讓人望而生畏。
陸萱萱杏眼圓睜,看著地上的洪濤,怒氣衝衝地斥道:“好大的狗膽!”
罵完,她轉過身,快步走到龐謹面前,先前的凌厲和冷傲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十足的恭敬。她微微躬身,語氣誠懇:“老師,家裡的狗沒調教好,讓這蠢貨衝撞了您,還請您別往心裡去。”
老師?
洪濤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整個人僵在原地,腦子一片空白。
他當然知道自己在陸家眼裡,到底算個什麼東西——不過是一條聽話的狗罷了。陸家扶持他,不過是讓他處理些上不了檯面的髒事,真遇上事,他連替陸家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陸萱萱那巴掌,那聲怒罵,哪裡是在打他?分明是在給龐謹賠罪,是在保他的命!
洪濤渾身冰涼,哪裡還有半分南城扛把子的囂張?他連滾帶爬地跪到龐謹面前,畢恭畢敬的道歉:“龐先生!是我有眼無珠!是我不知死活!求您大人有大量,饒了我這一回吧!”
他混了這麼多年,最擅長的就是審時度勢。陸萱萱是什麼身份?陸家大小姐!連她都要恭敬喊一聲“老師”的人,豈是他能招惹的?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這是我的老師,是我陸家的座上賓,就連我爺爺見了,也要恭敬的叫一聲龐先生。”
聽到陸萱萱這麼說,洪濤心裡更加駭然,這青年是什麼來頭?就連人稱“鎮關之虎”的陸家老爺子陸遠嵩都這麼尊敬他?
陸萱萱看了眼洪濤,又轉向龐謹,語氣軟了幾分,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老師,您看這事……要不我帶您換個地方?這狗東西不懂事,就別讓他擾了您的興致。”
她從進門就看明白了,龐謹根本沒把洪濤放在眼裡,方才動手,不過是教訓一下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貨。她這一巴掌,這一番話,既是賠罪,也是求情。
龐謹把玩籌碼的手頓了頓,抬眼掃過洪濤,眼神淡漠,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罷了,這次就算了。”
洪濤剛鬆了口氣,就聽龐謹的聲音再次響起,冰冷刺骨:“記住,沒有下次。不然,下次斷的就不是胳膊了。”
“是是是!”洪濤忙不迭地應著,冷汗浸透了後背,連大氣都不敢喘。
龐謹沒再看他,對陸萱萱淡淡道:“走吧。”
陸萱萱立刻點頭,恭敬地跟在他身後,金海也緊隨其後,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離開了賭場。
直到龐謹的身影徹底消失,洪濤才癱軟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後背的冷汗溼了一片,心臟狂跳得像是要跳出胸腔。
他撿回一條命了。
他癱在地上,看著滿地狼藉,心裡只剩下劫後餘生的慶幸——幸好大小姐來了,幸好這位龐先生大人有大量,不然,他今天怕是要死在這裡了。
緩了半晌,他才啞著嗓子,對旁邊的小弟虛弱地吩咐:“看看刀疤和楊開怎麼樣了……”
小弟慌忙上前檢查,過了一會兒,才小聲回話:“濤哥,他倆……就是手腕骨折,暈過去了,沒大礙。”
洪濤鬆了口氣,癱在椅子上,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幸虧龐謹手下留情了,要不然,今晚他們誰都別想好。
今天這跟頭,栽得太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