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棲灣的夜，濃得像化不開的墨。
爛尾樓群在月光下勾勒出猙獰的剪影，斷壁殘垣間雜草瘋長，風穿過空蕩的窗欞，發出嗚咽般的嘶吼，像是無數冤魂在低語。已是凌晨兩點，這片被死亡陰影籠罩的廢棄小區裡，突兀地亮起三道手電光柱，刺破了死寂。
龐謹站在一根斑駁的水泥柱邊上，指尖夾著的煙燃到了盡頭，燙得他微微蹙眉。
身後，三個身著警服的人影正快步走來，為首的是個女警，即便在昏暗中，那挺拔的身姿與清麗的輪廓也格外扎眼——龐謹敢斷定，這絕對是警隊裡少見的警花。
胡佳欣的腳步很穩，只是緊握手電的指節泛白。
作為剛調任華州的刑偵副隊長，這起一夜之間殞命八九人的大案，是她證明自己的第一道坎。
背景顯赫、容貌出眾，這些標籤像無形的枷鎖，讓所有人都忽略了她憑藉實績爬上來的實力。
警隊裡的老前輩們把龍棲灣的“不乾淨”傳得神乎其神，千叮萬囑讓她夜裡絕不能踏足，可她是喝著科學墨水長大的，愛迪生的電燈、馬克思的真理刻在骨子裡，鬼神之說在她看來不過是愚昧的空談。
身邊的周隊長與她年歲相仿，名校刑偵系畢業，同樣對封建迷信嗤之以鼻。
而跟在最後的年輕警察小羅，是主動慫恿他們今夜行動的新人，胡佳欣只當他是急於表現，並未在意他過分沉默的模樣，也沒細想為何這張臉在警隊花名冊裡毫無印象。
“大半夜的，你來這裡做什麼？”胡佳欣的聲音冷得像寒潭，即便刻意壓低，也帶著不容置疑的威懾力，警服勾勒出的挺拔線條在夜色中更顯凌厲。
“看房子。”龐謹彈掉菸蒂，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吃了飯”。
“看房子？”周隊長嗤笑一聲，手電光直直打在龐謹臉上，“這爛尾樓裡除了灰塵和蛛網，還有什麼值得看的？”
“從刑偵學角度，你有重大作案嫌疑。”胡佳欣冷笑，右手已下意識的按在腰間，眼神銳利如刀，“跟我們回局裡接受調查。”
龐謹挑眉，目光掃過兩人緊鎖的眉頭，慢悠悠道：“從面相學來說，你們二位印堂發黑，今夜怕是要倒黴。”
“胡說八道什麼！”周隊長呵斥，手電光晃動間，能看到他眼底的懷疑與不耐，“我看你就是故意混淆視聽！”
胡佳欣不再多言，掏出手銬步步逼近，淺藍色警服被夜風拂動，勾勒出緊繃的肩線：“把手舉起來，配合調查。”
“警官，冤枉好人了。”龐謹嘆了口氣，目光瞟向身後黑洞洞的樓道，“這裡可鬧鬼。”
“少來這套封建迷信的鬼話！”查過龐謹的身份證，胡佳欣鄙夷地撇嘴，在她眼裡，眼前這農村出身的年輕人，不過是用鬼神之說掩飾心虛，“現在是二十一世紀，沒人會信你這套！”
周隊長也跟著譏諷：“年紀輕輕不學科學，反倒迷信這些，真是沒救了。”
龐謹不再辯解，乖乖伸出雙手。
冰涼的手銬鎖住手腕時，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一旁的保安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極不自然，嘴角硬生生扯到耳根，露出一口黃牙，像是面具裂開的縫隙。
可惜，沉浸在審訊快感中的胡佳欣和周隊長，全然沒注意到這驚悚的一幕。
“保安同志，帶我們出去吧。”胡佳欣收回目光，語氣恢復了冷硬。
“好嘞。”保安應了一聲，轉身帶路時，那詭異的笑容仍掛在臉上，腳步輕飄飄的，彷彿沒有重量。
胡佳欣和周隊長舉著手電，在斷壁殘垣間四處打量，試圖找到案件的蛛絲馬跡。身後的小羅始終低著頭，一言不發地跟著，只有腳步聲在空曠的小區裡迴響，顯得格外沉悶。
走到小區後門時，一輛計程車忽然亮起車燈，刺眼的光束打破黑暗。
司機探出頭，笑容滿面地問道：“幾位要打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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