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海,是最暗的。
數百公里外的東南邊境海域,濃得化不開的海霧裹著鹹腥的冷風,鋪天蓋地壓在翻湧的暗潮上。邊防雷達的掃描波一次次掠過海面,卻始終沒能捕捉到那艘貼水而行的黑色快艇——艇身裹著特製的吸波塗層,引擎做了全靜音處理,破開浪花時連半點多餘的聲響都沒有,像一條蟄伏在深海里的毒蛇,悄無聲息地朝著海岸線靠近。
快艇艙內沒有半分燈火,只有舷窗外偶爾閃過的航標燈微光,映出艙內幾道靜立的黑影。
為首的老人坐在主位上,身上裹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黑色長衫,身形枯瘦,臉上溝壑縱橫,花白的鬍鬚垂在胸前,看起來就像海邊隨處可見的老漁民。
可若是有人靠近,便會發現他周身半寸之內,連海風都無法侵入,空氣中漂浮的水汽剛觸到他的衣角,就瞬間凝成了細碎的冰碴,一股蝕骨的陰寒氣息無聲彌散,讓艙內幾個氣息沉凝的半步大宗師,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連頭都不敢抬。
他就是鬼老。
那個百年前叛出玄門,以活人精血修煉陰煞功法,接連斬殺三位玄門長老,被全玄門通緝、銷聲匿跡數十年的大宗師。
“鬼老。”旁邊一個黑袍人躬身,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剛收到最後一條加密訊息,慕容直失手了。龐謹提前趕到物流園,救走了任雨萱,慕容直一身修為被廢,連同境內所有潛伏據點的人,全被林祥軍的特戰大隊抓捕歸案,張誠也在機場落網,人贓並獲。”
黑袍人的聲音裡藏著難掩的慌亂。慕容直是他們布在華州最核心的棋子,手裡握著整條境內滲透線路,這一落網,等於他們數年佈局一夜之間毀了大半。
可主位上的鬼老,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枯瘦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腰間掛著的一枚漆黑骨笛,渾濁的眼睛裡沒有半分波瀾,只有深不見底的陰翳。
“慌什麼。”
他的聲音很沙啞,像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明明音量不大,卻像帶著冰碴子鑽進每個人的耳朵裡,“慕容直本就是扔出去探路的棋子,他能不能成,從來都不在我的計劃裡。”
黑袍人一愣,猛地抬頭:“您的意思是……”
“龐謹是正陽宗百年難遇的天才,二十出頭就突破大宗師境界,一身正陽真元專克天下陰邪功法,連玄門那幾個老東西都對他寄予厚望。”鬼老緩緩抬眼,目光掃過舷窗外翻湧的海面,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不扔個慕容直出去,讓他好好露兩手,我怎麼知道,他現在的修為到底到了什麼地步?”
他當年叛出玄門,就是被正陽宗的長老打成重傷,遠遁境外數十年。一身陰煞功法天生被正陽真元剋制,若不是這次為了任教授手裡的國防核心技術,若不是境外勢力許諾給他能破解正陽真元的秘法,他絕不會輕易踏回這片土地。
慕容直的所有佈局,從調虎離山劫走任雨萱,到用炸藥和任教授的性命要挾龐謹,從頭到尾都只是他用來試探龐謹實力的棋子。
龐謹出手的速度、真元的強度、應對殺局的反應,甚至那枚能鎖定位置的本命玉佩,都早已透過慕容直身上藏著的陰煞印記,一絲不差地傳到了他的手裡。
“能在十幾秒內廢掉十幾個修法者,捏碎慕容直的丹田,還能在炸藥遙控器按下之前奪下來,修為確實穩在了大宗師中期,正陽真元也足夠純粹。”鬼老的指尖輕輕一捻,一縷漆黑如墨的陰煞氣息從指尖溢位,在空氣中凝成一道猙獰的鬼影,“不過,還是太年輕了。”
話音落,快艇猛地一震,已經悄無聲息地靠上了一片荒無人煙的礁石灘。
這裡是邊境海防的盲區,礁石林立,暗流湍急,連常規巡邏艇都不會靠近,是他早就選好的入境點。
艙門開啟,鹹腥的冷風瞬間灌了進來。鬼老緩緩起身,枯瘦的身形剛踏出快艇,腳下的海水瞬間就結上了一層厚厚的黑冰。他抬腳踏上礁石,周身的陰煞氣息驟然鋪開,像一張無形的大網,瞬間籠罩了整片海岸。
周圍的蟲鳴鳥叫瞬間消失,連海風都停了,空氣中只剩下蝕骨的寒意。跟在他身後的六個黑袍人,全是他精心培養的死士,每一個都注射了最新一代的強化藥劑,修為穩穩卡在半步大宗師巔峰,手裡還提著一個個密封的黑色箱子——裡面裝著佈置陰煞大陣的主材,還有足夠武裝上百人的強化藥劑。
“鬼老,我們接下來……”
“先去預定的據點。”鬼老打斷了他的話,渾濁的目光越過層層山巒,望向了華州的方向。那裡,有一縷他再熟悉不過的正陽真元氣息,像一輪烈日穩穩立在那裡,是他此行最大的阻礙,也是他必須除掉的目標。
“啟用華州境內所有未暴露的潛伏棋子,把三號倉庫的強化藥劑全部分發下去。”他的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慕容直沒了沒關係,我要讓華州遍地都是半步大宗師的打手,我倒要看看,他龐謹一個人,能護住多少人。”
“另外,通知金鐵門那邊,按原計劃啟動第二套方案。”鬼老的指尖再次撫上那枚漆黑的骨笛,眼底閃過一絲狠戾,“慕容直只是他們推出來的一條狗,現在狗死了,也該讓他們拿出點真正的誠意了。”
當年他能叛出玄門,全靠金鐵門暗中相助,這些年在境外站穩腳跟,也和金鐵門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這次入境,金鐵門不止給了他境內所有的部署情報,還許諾會幫他牽制住玄門的人,讓他能專心對付龐謹,拿到核心技術。
“還有龐謹那邊。”鬼老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愈發陰冷,“他不是在乎任家父女的性命,在乎華州的安穩嗎?那就給他找點樂子。三天之內,我要華州接連出事,我要讓他疲於奔命,要讓他知道,什麼叫防不勝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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