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漸漸散開，天邊泛起了和華州上空一樣的魚肚白。
鬼老的身影已經帶著手下，消失在了礁石灘後的密林裡。只有海面上那層久久不散的陰寒氣息，還有礁石上那層不會融化的黑冰，昭示著這個沉寂了數十年的大宗師，已經帶著滔天的殺意，踏入了這片土地。
華州的黎明看似雨過天晴，可一場更兇險的風暴，已經悄然拉開了序幕。
颱風過境前的遠海，是一片被世界遺忘的絕境。
鉛灰色的積雨雲低得彷彿要砸進海面，數米高的黑浪裹挾著暴雨，像發狂的巨獸般反覆衝撞著海面，狂風捲著鹹腥的水汽，颳得人連眼睛都睜不開。
一艘沒有懸掛任何船旗的萬噸散裝貨輪，正頂著風浪在遠海緩慢航行，船身被巨浪拍得劇烈搖晃，甲板上卻連半個值守的船員都沒有，只有一股濃得化不開的陰寒煞氣，像無形的罩子般將整艘船牢牢裹住，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訊號與靈識探查。
一道金色殘影破開雨幕，從高速衝鋒艇上縱身躍起，穩穩落在了貨輪的前甲板上。龐謹周身縈繞著一層淡淡的正陽真元護罩，將撲面而來的暴雨與風浪盡數擋在外面，黑色的休閒裝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銳利的目光掃過空無一人的甲板，靈識早已鎖定了船尾方向那道深不見底的陰煞氣息。
他順著慕容直的審訊線索，端掉了鬼老在華州境內的三個中轉據點，截獲了鬼老將透過海路轉移竊取的核心技術加密硬碟、同時出境的訊息。
他很清楚，這是鬼老故意留下的誘餌——這個叛逃出國數十年的老怪物，從一開始的目標就不是那幾塊硬碟。
作為武道修行者，可不會拘泥於世俗的那些玩意，所以鬼老從始至終為的都是修為能更進一步。
甲板盡頭的操控室樓頂，一道枯瘦的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鬼老依舊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黑色長衫，花白的鬍鬚被狂風吹得亂舞，渾濁的眼睛裡卻沒有半分波瀾，只有看向龐謹時，那藏不住的陰翳與快意。他的周身，漆黑的陰煞氣息像活物般翻湧，所過之處，連空中落下的雨水都瞬間凝成了黑色的冰粒，砸在甲板上發出細碎的脆響。
“龐謹，你果然敢來。”鬼老的聲音沙啞刺耳，穿過狂風暴雨，清晰地落在龐謹耳中，“我還以為，你會帶著軍方的特戰大隊浩浩蕩蕩圍過來，沒想到居然敢單槍匹馬赴我的約，果然是年輕人，有幾分血氣，也有幾分愚蠢。”
龐謹沒有廢話，周身的正陽真元瞬間暴漲，金色的光芒像一輪驟然升起的烈日，瞬間撕開了籠罩在貨輪上的陰寒煞氣。
在仙界，生死相搏講究的都是先下手為強，沒那個機會讓你擺開架勢去打。
龐謹腳下猛地一踏，堅硬的鋼鐵甲板瞬間凹陷下去，整個人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朝著鬼老直衝而去，右手成掌，裹挾著磅礴無匹的正陽真元，朝著鬼老的胸口狠狠拍出。
這一掌是武道中的基礎掌法，浩然正氣被他以大宗師的修為催動，掌風所過之處，空中的雨水瞬間蒸發，連周圍的陰煞氣息都被灼燒得滋滋作響，帶著足以焚盡一切陰邪的霸道力量。
可面對這足以廢掉任何半步大宗師的一掌，鬼老卻連身形都沒動一下。
他只是緩緩抬起枯瘦的右手，五指張開，漆黑的陰煞氣息在他掌心凝成一面看似薄如蟬翼的黑盾。
“嘭——！”
金色掌風狠狠撞在黑盾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周圍的甲板瞬間被震裂出無數細密的紋路，可那面黑盾卻紋絲不動。
更讓龐謹瞳孔驟縮的是，他那足以焚盡陰邪的正陽真元，觸碰到黑盾的瞬間，就像石沉大海一般，被那漆黑的煞氣悄無聲息地吞噬殆盡，連半分波瀾都沒能掀起。
“就這點本事？”鬼老嗤笑一聲，手腕輕輕一翻，那面黑盾瞬間消散，一股反噬的陰寒氣息順著掌風反衝回來，龐謹眉頭一擰，身形急退，落在了十米外的甲板上，才堪堪卸去那股蝕骨的寒意。
“就這兩下子，可完全不夠看的。”鬼老緩步走下操控室的臺階，每一步落下，腳下的甲板都會結上一層厚厚的黑冰，“你就算請你師父出面，我都能接下，更何況是你這個毛都沒長齊的小輩？”
龐謹的眼神愈發凝重，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鬼老的陰煞功法，和之前遇到的那些黑袍人完全不是一個量級，甚至已經脫離了玄門正統陰煞功法的範疇，竟然能完全吞噬他的正陽真元，這是他從未遇到過的情況。
不過，顯然這鬼老是認錯人了，以為龐謹是什麼《正陽宗》的傳人了。
沒有絲毫猶豫，龐謹再次動了。
這一次，他沒有用大開大合的掌法，而是將全身的正陽真元凝聚到指尖，身形快到極致，原地只留下一道金色的殘影，瞬間就出現在了鬼老的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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