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浸了墨的絨布，將京城蘇家老宅裹得密不透風。
書房裡的燈已經亮了整整一夜，滿地狼藉再無人收拾，蘇振邦蜷縮在真皮座椅裡，眼底佈滿猩紅的血絲，面前散落著無數張被結束通話的通話記錄。
整整三天，他給秦山河打了不下百通電話，從最初的諂媚哀求，到後來的歇斯底里，最終只換來無盡的忙音。
紀檢的調查組已經三次約談蘇家核心成員，銀行抽貸導致資金鍊徹底斷裂，旗下十幾家上市公司接連停牌，百年世家的根基，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塌。
“家主，頂不住了！”蘇振海跌跌撞撞衝進來，手裡的檔案抖得不成樣子，“海關那邊又扣了我們三條貨輪，紀檢已經查到了老宅的賬目，還有……還有我們留在境外的最後一筆備用金，也被凍結了！是秦先生那邊動的手！他真的要棄了我們！”
蘇振邦渾身一顫，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癱軟在座椅上。
他太清楚秦山河的行事風格了。
一旦棋子失去了利用價值，唯一的下場就是被碾得粉碎。現在秦山河凍結他最後的退路，分明是想讓他和整個蘇家，徹底死無對證。
就在他萬念俱灰，甚至已經摸向抽屜裡那把防身手槍的時候，桌面上的加密電話，突然尖銳地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正是那個他撥了無數次的號碼。
蘇振邦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猛地撲過去接起電話，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先生！先生您終於接電話了！求您救救蘇家！救救我！”
電話那頭的秦山河，聲音依舊冰冷，卻少了幾分之前的殺意，多了幾分不容置喙的命令：“蘇振邦，現在給你最後一個機會。”
蘇振邦瞬間屏住了呼吸。
“帶上你手裡所有關於我的資料，連夜動身。”秦山河的聲音壓得極低。
“看守所裡關著的那些人，還有醫院裡那個林辰，必須全部滅口。我已經安排了人接應你，事成之後，我會壓下所有案子，保你蘇家一脈，留條活路。”
蘇振邦的心臟瘋狂跳動，狂喜瞬間沖垮了所有的絕望。
他根本沒心思去想，為什麼前幾天還要他死的秦山河，突然給了他翻盤的機會，只當是對方還忌憚他手裡握著的核心證據，不敢真的把他逼死。
“是！先生！我一定辦好！絕對不會讓您失望！”蘇振邦忙不迭地應下，語氣裡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記住。”秦山河的聲音驟然變冷，“只許成功，不許失敗。要是再辦砸了，你知道後果。”
電話結束通話，忙音再次響起，可蘇振邦卻像是重獲新生一般，猛地站起身，眼底重新燃起了狠戾的光。
“振海！立刻召集家裡所有剩下的暗衛！備車！連夜出關！”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加密硬碟，目露兇光，“姓龐的毀了我蘇家大半基業，這次，我要讓他血債血償！”
他不知道的是，電話結束通話的瞬間，京城西山別墅裡，秦山河隨手將手機扔在桌上，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冷笑。
站在一旁的貼身副官低聲道：“先生，您真的要保蘇振邦？他現在就是個燙手山芋，留著遲早出事。”
“保他？”秦山河嗤笑一聲，端起重新泡好的紫砂茶杯，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一個廢物而已，也配讓我保？我只是讓他去給我探探路，順便，把龐謹的注意力全部吸引過去。”
他頓了頓，眸底的陰鷙愈發濃重：“龐謹留著蘇振邦，無非是想拿他當魚餌，釣我這條大魚。那我就順水推舟，讓蘇振邦這條魚餌，去攪渾這池水。他不是想守株待兔嗎？那我就讓他看看，什麼叫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那蘇振邦要是真的把事情辦砸了……”
“辦砸了正好。”秦山河呷了一口茶，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他辦砸了，被龐謹抓了，正好把所有的髒水都潑到他身上。等龐謹以為自己贏了，放鬆警惕的時候，就是他的死期。”
他活了近六十年，從底層一步步爬到如今的位置，見過的風浪，比龐謹吃過的米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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