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說越急,不覺往前逼近一步:“莫不是你拿小兒的性命……去做順水人情?她許了你什麼好處——”
“孔谷主。”蘇雲深溫聲切斷了他的話,面上生出兩分寒意,“你若不信我們,隨時可另尋高明。但對他說話,還請客氣些。”
“你——”
孔知遠一時語塞,只覺得被人迎面潑了一盆冷水。沉默少頃,眼底的怒意終是強行褪下去,面色也緩和了些。
“……是我失言了,溫公子莫要見怪。”他向溫潤抱拳行了個禮,見其搖了搖頭,又轉向蘇雲深,“二位肯出手相救,已是小兒莫大的造化,我不該這般急躁,更不該對溫公子不敬,還望原諒。”
蘇雲深沒有接話,只是微微頷首,算是收了這句道歉。
林清露適時上前,“若沒什麼事,谷主先回去照看孩子吧。”
話語中的送客之意十分明顯,孔知遠在原地愣了幾息,未再說什麼,轉身朝兒子的住處走了,步子比來時沉了許多。
自此以後,他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兒子榻前,親自喂水拭汗,眉宇間永遠鎖著濃得化不開的憂愁。
幾個晝夜轉瞬即逝,這日傍晚,蘇雲深端坐於前廳主位,執筆寫著什麼。溫潤坐在窗邊的棋案前,指尖捻著一枚白玉棋子,對著棋盤沉思。
落下了最後一個清峻的字,蘇雲深對身旁的林清露吩咐道:“請孔谷主來。”
林清露領命而去。
孔知遠來得很快,進門時已掩蓋不住眼裡的擔憂與急切,“蘇公子喚我來,可是小兒這邊出了什麼狀況?”
“沒什麼狀況。”蘇雲深寬慰一句,“只是有一味藥材,靈素閣快要用盡了,千機谷應當還有些存餘,想煩勞谷主回去取一趟。”
孔知遠聞言,眼底掠過一絲為難之色,頓了片刻才開口:“是哪味藥材?能否容我飛鴿傳書回谷,命信得過的弟子取來?”
“五日內送來便好。”蘇雲深沒有反對,“你放心不下孩子,不願走遠,便多陪陪他吧。”
聽到此話,孔知遠面上的猶豫反而更重了,聲音也沉了下去:“蘇公子,實不相瞞,我暫時也……不能留在小兒身邊了。”
說話間,不覺垂下了頭,“武林大會召開在即,千機谷為江湖重鎮,我又是一谷之主,實在無法缺席。”
提及此事,他長嘆一聲,又向蘇雲深作了一揖,“原本這兩日便要向二位告辭,準備動身出發,小兒……還要勞煩蘇公子繼續照看。”
蘇雲深沒有應下,也沒有拒絕,只淡淡地看著面前之人,目光清淡如月下積雪。
沉默片段,忽然問起一句不相干的話:“這孩子的性命,要緊嗎?”
孔知遠臉上的悲慼瞬間凝固。
“此言何意?”他勉強扯出個笑來,“自家孩子的性命,當然是最要緊的事。”
“是嗎?”蘇雲深與他視線相接,“你怪我們放走了蕭雨桐,卻也從未自己去尋過她,可見你心裡清楚,她的心頭血確實沒有用。”
說著,視線掠過書案一角,那上面放著侍女每日記錄的診籍。
“心蕊告訴我,你每日追問病情,看似憂心忡忡,卻從未問過一句那下毒者的情況。一個真心疼愛孩子的父親,會抓住任何一線根治的希望。而你……從一開始便放棄了這希望。”
他一字一字地說下去,孔知遠的神色便越發難看了。
“還有,心蕊記下了你問的每一個問題,有一個問題頗有意思——”他的話還在繼續,“你問她,按照毒素逼出的情況,施針的程序……有沒有可能提前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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