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蘇雲深在此,他頓時覺得安心許多, 自顧自答道:“自從恩師武功被廢,神智就一直不清醒, 我與師兄接他回樓,由最信任的弟子悉心照料,一直相安無事。誰知一個多月前……”
說到此處,他語聲哽咽,楚海川體貼地攬過話頭,續道:“那弟子在樓中待了十五年,不知為何突然背叛師門,給師父下了奇毒,事發後當場自盡,什麼線索都沒留下。”
聽罷,蘇雲深沒有立即回話,起身走到榻邊坐下,仔細驗看了夏一嘯的指甲顏色,又伸手搭上他的腕脈。
“是‘斷生散’。”片刻之後,看回蕭千栩,目光清明,“千栩,是否有人讓你每日申時用‘飄渺訣’內力為他續命,還告知你,一旦中斷,他便性命不保?”
蕭千栩行至他身旁,點頭應道:“恩師中毒後,我收到一張匿名字箋,按照指示每日為他輸送真氣,每次持續一個時辰,至今已一月有餘。他雖然保住了性命,卻一直醒不過來,我實在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說到這裡,自懷中取出一張紙箋。
“果然。”蘇雲深垂眸看了看,面上並無意外之色,“看來對方對你,乃至縹緲樓的功法都十分了解。”
話落,從袖中取出一個白色的瓷瓶,遞給蕭千栩,“他中毒時日已久,你喂他服下這藥,半個時辰後,我會以內力助他逼出殘毒,他便可徹底痊癒。”
由蘇雲深說出夏一嘯可以痊癒,蕭千栩心中頓時燃起希望,即刻接過瓷瓶。
“多謝蘇公子!”
待將藥丸送入夏一嘯口中,他又道:“不過,怎敢勞煩蘇公子耗費內力?我願意繼續為恩師運功逼毒。”
說話間,似是憶起了不好的事,面色又沉了沉,“他待我……他待我極好。我背叛他,為他做任何事,都是應該的。”
“你為了維護無辜性命,與他敵對,這是大義之舉,何必自責?”蘇雲深溫聲安慰,隨即話鋒一轉,“你可知對方為何不直接毒殺他,反而要大費周章,用這毒來拖住你?”
蕭千栩亦是心思敏捷之人,早已深思過此節:“自恩師中毒,各派便聯袂施壓,逼我縹緲樓召開武林大會,甚至連召開的精確時辰,都藉口‘黃道吉日’強行指定。”
他想了想,又道:“這分明是有人在背後刻意挑唆!他已算準了,我若是在申時為恩師運功續命,必定會錯過今日的比武,盟主之位便會落入他手。此人處心積慮,所圖何止是武林盟主之位,更是要吞併整個江湖。”
“正是。”蘇雲深目露讚許,“所以今日你非去不可,倘若你缺席,便是等於把整個江湖拱手讓給他。大會馬上開始,你速回會場主持大局,夏一嘯交給我。”
大會申時開始,現下已過了未時,確是該儘早出發了。蕭千栩卻沒有動身的意思,遲疑少頃,提議道:“若是我留下為恩師逼毒,由你來做那武林盟主……日後江湖也定會太平。”
“盟主?”靜聽許久的溫潤輕笑一聲,忍不住截過話頭,“雲深的性子,怎會願做盟主?”
蘇雲深跟著彎起嘴角,道:“千栩,我幫你一時可以,幫你一世,將這守護江湖的責任攬在自己身上,便是難為我了。”
此話說得坦然,也確實在理,蕭千栩沉吟片刻,不再堅持,“既是如此,恩師便有勞蘇公子相救了。只是,還有一事難辦……”
他微微蹙眉,“這次推舉盟主,是以武功定勝負,可我為恩師損耗真氣已過月餘,早已精疲力盡,就算去了會場……也未必能贏下他。”
“挑戰你的人,你心中可有猜測?”蘇雲深問他。
他思索一瞬,道:“雖不知具體是誰,但可以肯定,此人武功不如我,卻又在其他門派高手之上。他用這種手段讓我無力應戰,正是因為沒有勝我的把握。至於其他門派,想來沒有放在眼中,否則只拖住我一人,便是替別人做了嫁衣。”
越往下說,胸口越發氣悶,說到最後,氣憤難平,忍不住咳了兩聲。連續月餘輸送真氣的損耗,比表面看起來要嚴重許多。
聽他說得透徹,蘇雲深欣慰地點點頭,面露關懷之色,又問:“現下你的確體力不濟,可有應對的法子?”
“有。”他沒有猶豫,把心一橫,“請蘇公子賜我一劑暫時恢復元氣的藥。”
蘇雲深聞言,憶起自己當初為溫潤強行恢復內力、每日受那萬蟻噬心之痛,不禁嘆息一聲:“那種虎狼之藥,無異於飲鴆止渴。”
“我自然知曉,但此刻已別無他法。”蕭千栩咬咬牙,“你要照看恩師,而我現下這般,不一定攔得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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