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霜在房間裡聽到飯糰那聲帶著哭腔的“媽媽”，手裡剛抖開的被單一角從指尖滑落。她直起腰，朝著門口方向應了一聲：“哎——媽媽在呢！”
飯糰循著聲音蹬蹬蹬跑上樓梯，跑進房間，一頭栽進她懷裡。也不說話，也不哭，就那麼悶悶地靠著，手指頭摳著藍色小跑車的車輪，摳得骨碌碌轉。白霜蹲下來，雙手鬆松地圈著他的小肩膀，輕聲問：“怎麼了？跟毛弟吵架了？”飯糰搖搖頭，嘴唇抿得緊緊的。
朱虞萍跟著上樓，站在房間門口，看了兩眼兩人收拾的房間。開口道：“我讓他吃玉米，他不吃。毛弟吃得可歡了，他站那兒看了半天，轉頭就跑上來了。”
白霜抬頭看了她媽一眼，又低頭看看飯糰那副委屈樣，心裡大概有了數。她費勁地把飯糰抱起來，一隻手託著他的屁股，另一隻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沒關係，媽媽在呢。”
她抱著飯糰走出房間。朱虞萍站在門框邊上，對著溫清泉指了指牆角那個老式衣櫃：“毯子在櫃子裡，衣服掛右邊，霜兒知道地方。”說完轉身跟著白霜下了樓。
她跟在白霜身後，看著飯糰趴在白霜肩膀上，兩條腿晃悠悠地垂著，忍不住唸叨了一句：“哎喲，這麼大了還要抱。”
白霜回過頭，語氣裡帶著一點剋制的埋怨，聲音壓得很低但力道不減：“媽！”
朱虞萍撇撇嘴，不再說了。
白霜抱著飯糰下了樓，把他放在沙發邊上。茶几上那盤蒸玉米還冒著熱氣，她拿起一根，吹了吹，掰成兩半，把小的那半遞到飯糰手裡：“吃吧，媽媽給的。”飯糰接過來，低頭咬了一口，甜味在嘴裡化開，又咬了一大口，腮幫子鼓鼓的。毛弟趴在茶几邊上，手裡舉著啃了一半的玉米棒子，好奇地探過頭來問：“為什麼我叫你吃你不吃呀？非要小姨拿給你？”
飯糰嚼了好一會兒才嚥下去，眼睛盯著手裡那半截玉米，頭也不抬地回了一句：“關你什麼事？”
白霜輕輕拍了一下飯糰的後背，力道很輕，但態度很明確。飯糰不吭聲了，低頭又啃了一口玉米。
毛弟倒是一點也不在意，嚼著自己的玉米，把啃乾淨的玉米棒舉到眼前看了看，然後伸手從茶几上的盤子裡又掰了幾顆玉米粒下來，胖乎乎的手指把幾顆玉米粒並排擺在茶几面上，像一條歪歪扭扭的小蟲子。“我跟你說，我可以把玉米掰成毛毛蟲的樣子。”他把那排玉米粒往前推了一顆，又推了一顆，抬起頭，滿臉期待地問，“像不像毛毛蟲？”
飯糰斜眼看了看茶几上那排歪歪扭扭的玉米粒，又看了看毛弟那一臉認真的表情，猶豫了一下，伸手把自己的藍色小跑車放在“毛毛蟲”旁邊，車輪正好頂在最前面那顆玉米粒上。他沒說像，也沒說不像，只是推著跑車慢慢往前滾，把第一顆玉米粒推得往前滑了一小截。
“……毛毛蟲不是黃色的。”他小聲說。
“我可以給它塗顏色！我水彩筆在樓上，我帶你去看！”毛弟從沙發上跳下來，玉米也不吃了，已經做好了隨時衝上樓拿水彩筆的準備。
毛弟拽著飯糰往樓上跑，兩個孩子的腳步聲在木樓梯上咚咚咚地響了一陣，漸漸遠了。
晚飯時間，朱虞萍做好最後一道炒菜心，白霜接過端到飯桌上，把毛毛和飯糰叫過來吃飯。
溫清泉洗了手從院子裡進來，拉開白石對面的椅子坐下。他剛坐穩，白石就把酒瓶推到他面前，瓶底在木桌上劃過一道沉悶的聲響。
溫清泉雙手拿起酒瓶，先給岳父的杯子裡添滿，再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白霜從廚房端了碗筷出來，看了一眼桌上那兩杯滿當當的白酒，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什麼也沒說，在溫清泉旁邊坐下。
白霜爸端起自己那杯酒，也不說話，只是舉了舉，示意了一下。溫清泉立刻雙手端杯站起來，微微欠身，碰了碰岳父的杯沿，杯口低下半寸，輕輕碰了碰岳父的杯沿。
他看著白石的眼睛，語氣誠懇，帶著一種做足了準備卻還是怕出錯的鄭重：“爸，我跟霜兒的事，是我做得不周到。應該早點帶著飯糰來看您和媽，這杯我敬您，往後我跟霜兒好好過日子，您放心。”
白石沒說話，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喉結滾動了一下。他把酒杯擱回桌上，抬起眼皮看了看溫清泉——這個女婿還站著，雙手端著空杯，姿態放得很低。
他拿起筷子夾了顆花生米，嚼了兩下，用筷子頭指了指溫清泉的椅子。
“坐。”
溫清泉這才坐下，把空杯輕輕擱在桌子上。
白石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的空杯。沒說話，只是用筷子指了下酒瓶的位置。
溫清泉趕緊拿起酒瓶給自己倒了第二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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