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霜週末本來打算讓溫清泉在家帶飯糰，自己去見梁佳敏。週六早上她換好衣服從臥室出來，飯糰正盤腿坐在沙發上翻恐龍圖鑑。
抬頭看見媽媽背上了平時出門才用的帆布袋，立刻合上書從沙發上滑下來，光著腳跑到她跟前仰頭問媽媽要去哪裡。
白霜蹲下來，說今天約了佳敏阿姨談事情，叔叔在家陪他拼那個還沒拆封的霸王龍模型。飯糰攥著他的袋子，嚷嚷著自己也要去。
白霜溫聲說回來給他帶奶茶，草莓味的，加珍珠。他搖頭，說不想要奶茶，想跟媽媽一起去。
白霜抬頭看了溫清泉一眼。溫清泉從餐桌旁邊走過來，蹲在飯糰面前，說科技館新開了恐龍展，有霸王龍骨架，還有模擬化石挖掘的互動專案，問他要不要去看真的霸王龍。
飯糰低著頭，手指還攥著帆布袋帶子，拇指在帶子上反覆摩挲著。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極小聲地說那他可以在科技館給媽媽打電話嗎？
白霜說當然可以，每到一個新展廳都可以打。他又說那媽媽回來的時候要給他帶奶茶，草莓味的，加珍珠，還要在杯子上畫一隻恐龍。白霜一一答應了，他才慢慢鬆開手指，轉身走到溫清泉身邊，仰頭宣佈那現在就去科技館，不然排隊的人太多了。
糖水鋪離小區不遠，白霜送飯糰上車後自己走著去。
梁佳敏先到，坐在最角落那張桌子前，面前擱了碗雙皮奶，勺子乾乾淨淨地搭在碟子上，一口沒動。
白霜推門進來的時候帶進一陣初冬的涼風，門上的風鈴叮鈴鈴響了幾聲。
坐下後，點了碗桃膠燕窩。
梁佳敏看著那雙皮奶上凝結的一層薄薄的奶皮，深吸了一口氣。
兩人寒暄一陣後，梁佳敏忽然提起華華，說他比飯糰小不了幾歲，上次回家看到他在院子裡用樹枝在地上寫字，寫得歪歪扭扭的，但每個字都很認真。
她說如果華華能來廣城上學就好了，這邊的教育資源比老家好太多。
白霜放下勺子，說其實她工作這麼多年，要是有經濟條件也不是不可以。梁佳敏沉默了許久，像是在心裡攢了好大一股勇氣，然後抬起頭看著白霜，眼眶微微泛紅。她伸出手握住白霜的手，語調裡帶著一種近乎鄭重的期盼：“霜姐，我知道只有你是一直相信我的。”
白霜被她這突如其來的鄭重弄得有些意外，放下勺子，問她怎麼了。梁佳敏把椅子往前挪了挪，身體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像是在這間只有她們兩個人的糖水鋪裡還要防著誰偷聽似的：“霜姐，我很感激你和姐夫能收留我，讓我進犀鳥，給我一份體面的工作。但我不想瞞你，我確實想把華華接來。”
白霜被她突如其來的鄭重弄得有些意外，放下手裡的勺子，反問道：“怎麼了？”
梁佳敏把手收回去，低頭看著自己面前那碗早已涼透的雙皮奶。
“你也知道我身不由己。我不能因為自己連累孩子。”
白霜挑了下眉毛，把勺子擱在碗沿上，重複了那兩個字：“孩子？”
梁佳敏抬起頭，眼眶泛紅但語氣出奇地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跟自己無關的舊檔案。她說華華是她的孩子，不是弟弟。
當年離開國企的時候她已經懷孕了，不知道孩子的父親是誰——是真的不知道。
孩子出生後陳建國幫她辦理了所有手續，把華華放在她父母名下，成了她的弟弟。
這些年在不同公司裡輾轉，替他們偷商業機密的間隙，她一直在偷偷查華華生父的線索，但當年那次潛規則，完全是住建局的領導安排的。
事情一直被遮掩，即便是那個逃到國外的顧總，也握著當年的錄影名單，沒有透露過一點。
她說到這裡的時候停了一下，端起桌上那杯已經涼透的檸檬水喝了一口。
“每次在公司見到飯糰，我都會想起華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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