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敏，我想了一下，覺得我們還是應該每個月碰頭一下，一是你可以及時反饋工作上遇到的問題，二來顧總那邊也有個交代，是不是？”
陳建國看似商量，實則軟硬兼施。
梁佳敏看著落地窗外的夜景，心想自己不能再這樣，無論是為華華，還是為自己，都應該爭取擺脫這條路。
“陳總你放心，我現在已經取得白霜的信任了。她這個人沒什麼防備心，從她這兒突破，可比從溫清泉那兒要容易得多。”
陳建國滿意地嗯一聲，語調裡帶著那種長輩對晚輩終於懂事了才有的欣慰：“這就對了。只要你把這些事放在心裡，我跟顧總也好交代是不是？顧總那邊一直很看重你，說你是他見過的女孩子裡頭最聰明、最會辦事的一個。”
梁佳敏輕嘆一口氣，穩住聲音回道：““是，顧總放心，我又不是不懂輕重。這些年在外面跑，要不是顧總和陳總罩著，我哪能走到今天？技術機密的事，我會盡快。”
陳建國在那頭點了一支菸，她聽見打火機啪嗒一聲，然後是他深吸一口的吐氣聲。“下週五，老地方。”
她說知道，謝謝陳總，然後掛了電話。她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茶几上，在黑暗中獨自坐了很久。
下週五，老地方。她會帶著破釜沉舟地決心跟他們見面。
整個寒假，彭欣成了飯糰身邊最吵的變數。
她是那種走在小區裡會跟遛狗的奶奶聊兩句、跟便利店老闆招手、和門口保安大叔互相道早的女孩，頗有領導風範。
她會拉著飯糰混進樓下那群小孩的隊伍裡，滑滑梯要比賽誰先滑到底，攀登架要計時看誰爬得更快，騎腳踏車的時候飯糰在前面蹬得飛快，她跟在後面喊拐彎的時候要伸手示意，不然危險。
兩個人經常吵架，為了誰先滑滑梯、誰的腳踏車騎得更快、誰該當今天的隊長，吵得面紅耳赤背對背誰也不理誰。但過不了十分鐘，彭欣就會跑過來用一根狗尾巴草戳飯糰的後脖頸，飯糰縮著脖子笑出聲，兩個人又蹲在一起研究螞蟻窩。
有彭欣這個精力旺盛的玩伴天天拉著飯糰往外跑，白霜被逐漸鬆綁。
從前飯糰去哪裡都需要她陪在視線之內，現在只要在陽臺上探個頭就能看到那兩個小身影在小區花園裡穿梭，她終於有了完整的下午可以在書房裡鋪開畫稿。
給孩子們看的搞笑漫畫從之前兩個月才勉強更一話，逐漸變成一月一更，甚至偶爾靈感來了半個月就能完成一話分鏡。
每次草稿畫出來，彭欣和飯糰就會擠在平板前搶著當第一個讀者，彭欣還會給她提意見，這個小孩太正經了，那個小孩不知道為什麼總是哈哈哈哈。
還會指著某個小孩說她的臺詞太少，她作為一個班長，應該發揮更多領袖的才能。
即便白霜跟她解釋，那個小孩不是她，下次她還是會說她沒有發揮班長的作用，還會指著另一個男孩子說紀程川膽子太小了，每次遇到問題就會去找老師。
飯糰就會說那個才不是他！然後讓白霜把恐龍畫得更兇一點才對，還有穿越到恐龍世界應該開戰甲去才對。
好不容易等到開學，家裡終於安靜下來。飯糰揹著書包被彭欣拽著跑進校門的那一刻，白霜站在門口目送了好一會兒，覺得連梧桐樹上的鳥叫聲都比暑假時清脆了幾分。
終於有空好好做飯了。
沒下山前，她從未想過自己會當這麼長時間的家庭主婦，也沒想過自己會站在廚房給老公孩子做飯。
中午接了飯糰，母子倆一起往犀鳥的寫字樓走。飯糰揹著小水壺走在前面，走了幾步又回頭牽她的手，說媽媽快點，叔叔肯定又要餓死了。
一家三口坐在辦公室的會客區茶几旁，白霜把食盒一層一層擺開，飯糰已經自發地拿起筷子開始分配今天的菜。
白霜一邊給溫清泉盛湯，一邊壓低聲音跟他說起公司裡的八卦——市場部的小周和技術部的小林好像在偷偷談戀愛，兩個人在食堂吃飯的時候眉來眼去。
又說財務部的小陳情人節那天收到老公送的花，不敢抱進辦公室，藏在茶水間的櫃子裡，每隔十分鐘跑過去看一眼。
她說這些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交換什麼機密情報，眼睛卻亮晶晶的，帶著一種只有在他面前才敢流露的、對人間煙火氣的由衷喜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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