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學校時，飯糰正踮著腳在校門口張望。白霜一下車，他便像顆小炮彈似的衝過來，書包在背上一顛一顛的，嘴裡喊著“媽媽”。白霜蹲下來接住他，幫他接過書包。
飯糰摟著她的脖子，眼睛卻已經看見了溫清泉手裡的車鑰匙，問叔叔今天怎麼過來了？
溫清泉還沒回答，彭欣從校門裡小跑出來，書包掛在一邊肩膀上，看到他們，揮著手喊：“白阿姨！溫叔叔！”她跑近了，喘著氣在飯糰旁邊站定，仰起臉，笑得落落大方，像跟這一家子早就熟得不得了。
溫清泉低頭看她，又往她身後掃了一眼，問：“你叔叔呢？”
彭欣把書包往肩上提了提，說：“我叔叔說今晚去你們家吃飯，讓我自己坐你們的車走。他還說到了給他發訊息，他晚點自己過去。”
溫清泉原以為彭敬之會來接人，沒想到那傢伙直接把孩子“扔”給了他們家，連晚飯也提前預約得明明白白。白霜在旁邊笑，拉著彭欣說：“今晚讓你溫叔叔親自下廚。”
“啊？叔叔做飯沒有媽媽做的好吃哎！媽媽，我想吃芝士炸蝦球，要配番茄醬！”
飯糰牽著白霜走到車裡，爬到自己的安全座椅上，坐好後問道：“媽媽，今天有什麼好吃的？”
白霜一邊笑著，一邊把彭欣抱進後座，又替她把書包取下來放在腳邊。彭欣自己挪了挪，挨在飯糰旁邊坐好，還在嘟囔：“溫叔叔做飯沒有白阿姨好吃，我叔叔說了，你們家最好吃的都是白阿姨做的。”
“那是你們喜歡吃的，你們兩個叔叔都不喜歡吃。”白霜坐到後排，伸手到前面的副駕拿自己的包，從裡面翻出一小包未開封的牛肉粒遞給飯糰。
飯糰費勁地撕開包裝，掏出一小把，在彭欣面前攤開。彭欣抓了幾粒，剝開一顆丟進嘴裡，嚼了兩下，忽然說：“叔叔每次去你們家吃飯都很開心呢！”
白霜正把包拉鍊拉上，聞言看一眼溫清泉的臉色。
溫清泉已經發動了車子，目視前方，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只對彭欣說了句：“回去跟你叔叔說，讓他收斂一點，別總往我們家跑。”
彭欣靠在座椅上，笑得很是坦然，像根本沒聽出這話裡的酸意：“我叔叔其實一點兒都不喜歡去別人家，只喜歡往你們家跑。”
她說得理直氣壯，童言無忌。
車裡安靜了一瞬。白霜怕溫清泉誤會，趕緊笑著岔開話題：“別胡說。你喜歡吃什麼？一會兒買菜的時候，讓溫叔叔給你買。”
彭欣歪頭想了想，說：“我想吃那個甜甜的菠蘿包，還有那個像蝴蝶一樣脆脆的餅乾。”
白霜應下，又轉身看溫清泉。溫清泉依舊握著方向盤，側臉看不出什麼情緒，只從後視鏡裡掃了彭欣一眼。
車子在超市停車場停穩，溫清泉先下車，繞到後座給飯糰開門。飯糰蹦下來，彭欣跟著跳下來，又去拉白霜的手。白霜一手牽一個，回頭對溫清泉說：“你推車。”溫清泉應了聲，落後她一步。
白霜走了幾步，又停下來，趁兩個小的往前跑，側頭飛快地對他說了句：“彭欣只是個孩子，你別把她的話放在心上。”溫清泉看她一眼，說：“我知道。”
白霜笑了笑，摸摸他的手臂說：“真的？”
溫清泉終於被她說得繃不住，低低笑了一聲。兩人跟上前頭兩個早蹲在零食架旁挑來挑去的小孩。飯糰舉著一包蝦片問彭欣敢不敢吃辣，彭欣說敢，兩個人又為哪種口味更厲害爭起來。白霜把蝦片放回貨架，說今晚不吃這些，等吃完正餐，一人一顆乳酪棒。
另一邊，梁佳敏剛好從犀鳥大樓出來。她沒往地鐵站走，反倒先拐進公司旁邊那家便利店，給華華買了個飯糰和一瓶溫過的牛奶。夜色已經沉下來，寫字樓林立的街道上行人不多，偶爾有加班剛結束的白領匆匆經過。
路邊停著輛黑色大眾，窗膜很深，看不清裡面有沒有人。
車裡，彭敬之正坐在後座。
他遠遠看著梁佳敏進了托育機構，幾分鐘後，又牽著一個四歲左右的小男孩走出來。那孩子揹著小恐龍書包，走幾步就要抬頭看梁佳敏，又時不時伸手去拽她的衣角。梁佳敏走得很慢，遷就著他的步子，還從包裡拿出個小飯糰，剝開包裝遞到他手裡。
彭敬之的目光落在那個孩子身上。隔著一條街，路燈的光斜斜照下來，把孩子的臉照得還算清楚。圓臉，鼻樑不算塌，嘴巴小小的，笑起來時左邊臉頰隱約有個酒窩。他看了一會兒，眉頭不自覺地鎖起來。像誰呢？
他在記憶裡翻找父親年輕時的照片，又比對自己眉骨的輪廓、嘴形、下巴的弧度。太遠了，看不了那麼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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