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開門的是飯糰，門只開了一條縫，露出半張臉和一隻還抓著恐龍模型的小手。飯糰仰頭看見他，眼睛先往他手裡的草莓盒上一瞄，隨即拉開門，衝客廳方向大喊：“媽媽，彭叔叔來了！他帶了草莓！”
彭欣已經聞聲從沙發上跳下來，擠到門口，一把拽住彭敬之的袖子，仰著臉告狀：“叔叔，飯糰說芝士蝦球只給我吃一個！”
彭敬之任她拽著，抬腿進門，順手把草莓遞給從廚房趕出來的白霜。白霜接過草莓，笑著說：“來就來，還帶東西。你先坐，飯菜馬上好。”
彭敬之點點頭，在玄關換了鞋。溫清泉正繫著圍裙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鏟子上還滴著醬汁，見了他，語氣懶懶的：“來了。今晚你負責給孩子們切牛排。”
彭敬之解下手串，捲起袖口，說：“行。”
飯桌上擺得滿滿當當。香茅草烤排骨、椒鹽魷魚、可樂雞翅、芝士炸蝦球、蒜蓉菜心，中間還擱著一大碗山藥排骨湯。
香茅草烤排骨和芝士炸蝦球是白霜做的，炸蝦球外酥裡嫩，咬一口還能拉出絲，飯糰和彭欣一人一個，吃得滿嘴芝士。
其餘幾道是溫清泉在廚房裡被白霜一步步盯著做出來的，賣相不錯，味道說不上驚豔，但勝在能入口。
彭敬之吃得很慢，他吃東西向來不顯山露水，倒是那盤香茅草烤排骨，他多吃了兩口。
飯吃到後半程，兩個孩子已經把排骨和蝦球掃得差不多了，開始為誰喝最後一杯酸奶較勁。彭敬之放下筷子，拿紙巾擦了擦手，才不急不緩地開口，說自己今天去看了下樑佳敏帶來的那個孩子，已經讓人著手去查關於孩子父親。
彭敬之把袖口往下拉了拉，慢慢道：“不過這個孩子的父親，估計比較難入手。梁佳敏當年接觸過的人太雜，而且很多是飯局上的一面之緣，真要一個個排查，工作量不小。”他頓了頓，目光從溫清泉臉上移到白霜臉上，“可能需要嫂子想辦法拿到孩子的DNA。”
白霜還沒開口，飯糰突然抬頭，手上還叉著一小塊牛排，含含糊糊地問：“什麼是DNA？是恐龍那個嗎？”
彭欣在旁邊立刻接話：“不是！那個是D、I、Y！DNA是電視裡抓壞人用的，可以知道誰才是爸爸。”
彭欣轉頭問彭敬之：“叔叔，你要幫佳敏阿姨抓壞人嗎？”彭敬之笑了一下，說：“是幫小朋友找回家的路。”
白霜眨眨眼，說：“DNA這事，不能直接跟佳敏提。她現在最怕別人拿華華說事，我們得繞個彎。”
溫清泉終於開口：“要繞彎，就落在華華入托體檢上。”
溫清泉看向她，說：“她最近不是在找幼兒園嗎？幼兒園入學應該要做入園體檢。”白霜點頭，說托育機構接下來正好也要補一份體檢單，她可以陪梁佳敏去。取樣的事，她會想個自然點的方式。
彭敬之沒再說什麼，這頓飯吃到很晚。飯糰和彭欣已經在沙發邊攤開拼圖，兩個大人還在餐桌旁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
溫清泉起身去廚房燒水，白霜把空盤往廚房端。
彭敬之坐在椅子上沒動，目光落在對面那盤只剩下骨架的香茅草排骨上，忽然輕聲說了句：“我小時候，家裡的飯桌沒這麼熱鬧過。”白霜正端起一盤空碟，聞言回頭。彭敬之卻已經站起來，說我來幫你收。白霜說不用，你是客人。彭敬之笑笑，說：“嫂子還是把我當外人。”
這話落進廚房和客廳之間的空氣裡，輕輕蕩了一下。溫清泉正從廚房出來，手裡還拎著塊擦手的乾毛巾，聞言腳步沒停，只把毛巾往肩上一搭，走過來，說：“你本來也不是我們家的內人。能上桌吃飯，已經算我大方。”
彭敬之端著碟子笑：“溫總這待遇，我記著。”白霜趁機把剩下的碗摞起來，說：“碗給我吧，你們去坐著。”彭敬之沒再堅持，把碟子遞還給她。
溫清泉側身讓出一步，等白霜進去了，才轉臉看彭敬之，似笑非笑：“彭總在我家，倒是比在自己公司還自在。”彭敬之坦然道：“那是因為溫總家的飯菜香。”
溫清泉盯著他看了兩秒，說：“飯再香，也是我家的飯。”
彭敬之點頭，沒反駁，只抬手看了眼腕錶，說時間不早，該帶彭欣走了。
彭欣從拼圖堆裡抬起頭，眼睛還黏在飯糰剛拼完的那隻三角龍上，手裡攥著一塊拼圖不肯撒手，拖著聲音喊：“不要！我還想玩一會兒！”
飯糰坐在她旁邊，也停下動作看她，像在等她留下來繼續把恐龍尾巴拼完。彭欣又往茶几前挪了挪，幾乎要趴在地毯上，嘴裡嘟囔：“就一下下，我把這塊拼好就走。”
彭敬之站在沙發邊，沒像平時那樣縱著她，只抬了抬下巴：“你作業寫完了？別耽誤紀程川的時間。”彭欣撇撇嘴，不情不願地把手裡的拼圖扔回茶几，像扔了件多捨不得的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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