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糰還是不開心，只是嘟著嘴問：“媽媽，我不是你唯一的寶貝嗎？”
白霜停下來，朝梁佳敏擺了擺手，示意她先帶華華去休息。然後蹲下身，摸摸飯糰的額頭，很認真地看著他：“你當然是媽媽唯一的小寶貝啊。叔叔和媽媽不是一直都把你當成唯一的小寶貝嗎？給你做好吃的，買好玩的玩具，還每天都會送你去上學，接你放學呢。”
飯糰抿著嘴想了一會兒，問：“那你都不給我吃西紅柿炒雞蛋。”
“那是弟弟自己點的，你不是點可樂雞翅嗎？媽媽還把自己的雞蛋分給你了啊。”
白霜起身牽著他往溫清泉辦公室走，邊走邊輕聲哄他：“無論這個世界上其他小朋友多完美，你都是媽媽和叔叔的寶貝，沒有人可以代替。”她低頭看了飯糰一眼，見他還撅著嘴，又笑，“不需要搶別人的食物來證明哦。而且媽媽都沒有抱他，媽媽接你放學的時候不是抱你了嗎？早上送你，也抱了呀。”
飯糰不說話，只把臉往她手背上蹭了蹭，步子卻跟得緊了。白霜帶他進了溫清泉的休息室，給他脫了鞋，又把他塞進被子裡。飯糰拉著她的手不鬆，小聲說：“媽媽，我早上沒抱夠。”白霜說：“那現在補上。”她側躺下來，把飯糰攏進懷裡，一下一下拍著他的背。飯糰這才慢慢合上眼，呼吸均勻下去。
白霜等他睡熟了，才輕手輕腳從他身下抽出手臂，把被角掖好，穿上拖鞋走出休息室。
溫清泉已經回來了，坐在辦公桌後，正把幾份檔案歸攏。見她出來，抬頭道：“哄睡了？”白霜“嗯”了聲，走到會客區坐下，自己倒了杯水，說：“今天去看的那兩個幼兒園，一個臨著主幹道，門口就是停車場，另一個離梁佳敏住的地方太遠，來回要快一個小時。華華還小，真放過去不放心。”
溫清泉站起來，走到辦公桌前，彎下腰拉開最下面的抽屜。他手在裡頭探了探，拿出一個深灰色布包，走到白霜面前，放在茶几上。
“彭敬之今天讓人送來的。你師父的舊物，你看看。”
白霜把手在膝蓋上輕輕蹭了蹭。隔了幾秒，她才把布包拉到膝上，慢慢開啟。裡面是幾本舊手札，一方摺好的素帕，還有幾隻用油紙包著的舊針。
她把油紙包輕輕開啟，裡頭整整齊齊躺著幾根舊針，長短不一，最長的將近三寸，最短的還不到一寸。
這是黃帝九針裡的幾支，不是她平日給人做日常調理用的毫針，是真正能入腎、治頑疾的九針。
拿起那兩本封面寫著“案例”的舊手札。封面已經磨得發毛，邊角卷著。翻開前面幾頁，圓珠筆的字跡被溼氣暈開，像水裡的倒影，模模糊糊，已辨不清。她翻得慢，一頁一頁，到後頭才漸漸清楚起來。
某頁上寫著“陳氏婦，四十六，頭風七年，遇雨則作”，下面工工整整記了取穴、進針深淺、留針時辰，還有複診幾日後病人的反饋。再往後翻，還有跌打損傷的、脾胃虛寒的、婦人產後諸症，都有來有去，像本極安靜的病案集。
溫清泉坐到她身邊，湊過來看。他不懂那些穴位和術語，只覺那些字雖舊，卻透出一個人極認真的心力。他問：“這些你都能看懂？”
白霜翻著手札，目光沒抬：“大部分吧。”她指著一處“足三里，補法，留針半炷香”，說這是調理中氣的，又指著一行“風池透風府”，說這是治偏風的。溫清泉聽得半懂不懂，只覺她說起這些時，整個人都柔了，卻又有種說不出的靜。
白霜側過臉看他，眼底帶點笑：“你要不要試一下？我給你降降火。”
溫清泉的眼角餘光落在那幾根舊針上，其中一根長約三寸，比尋常縫衣針粗了一圈，在午後光裡閃著冷光。他默默把手機從茶几上拿起來，清了清嗓子：“呃……不了。下午還得去專案部開驗收會議呢。”他說著往旁邊讓了讓，像那根針已經追過來了。
白霜笑出聲，把銀針重新用油紙卷好，說：“那改天。我看你最近煩心事多，肝火確實有點旺。”
她把手札和舊針小心放回布包。那方素帕上，還依稀能聞見一點極淡極淡的、像松木又像陳年草藥的氣息。
“老婆......一會兒我跟你一起送飯糰去上學吧？”
溫清泉一副偷偷摸摸的樣子，手從沙發靠背後面繞過去，輕輕搭上白霜的肩，又像怕被她拍掉似的，只搭了半掌。
白霜沒回頭，只垂眼掃了掃肩上那隻手，又繼續把布包繫好。
“是想讓我送你去專案吧？”
“你送我去的話，我可以在路上休息一會兒。飯糰不是把我的休息室佔了嗎？”眼見老婆鬆口，他的膽子也大起來，屁股也跟著挪到白霜身邊。
白霜猶豫了一會兒，說：“看在你幫我把師父的東西拿回來的份上，我就送送你吧。”溫清泉眼睛都亮了，像撿了個天大的便宜。白霜拍開他的手，補了一句，“你去把飯糰叫起來，再磨蹭，他上學要遲到了。”
溫清泉立刻起身，走了兩步又折回來，飛快地在白霜臉頰上親了一下：“謝謝老婆。”白霜捂著臉，瞪他：“快去！”溫清泉這才笑著往休息室走。他推開門，飯糰還側躺在床上，小被子蹬到一邊，腳丫搭在枕頭上，睡得口水都快流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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