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個中年女人微微側過頭來，目光在過道里飄了飄，又趕緊收回去；靠窗的一個年輕男人把口罩往上拉了拉，假裝什麼都沒聽見；過道另一邊有個大爺乾脆把耳機摘了。
溫清泉趕緊把身體往白霜那邊傾，壓低聲音說：“那個……這個只是感情的一個階段，也不是說必須就一定……”
“那你為什麼總想親？”白霜轉過頭來，目光直直地看著他，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楚。
“我沒有！”溫清泉的聲音拔高了一點又立刻收回去，耳根那點紅蔓延到了脖子，他下意識往四周看了一眼，壓低嗓音補一句，“那個……這個事我們回家再談論行嗎？”
白霜“哦”一聲，把臉轉回去，不再問了。
溫清泉坐直身體，把手裡那本皺巴巴的雜誌擱回前面椅背袋裡，手指在扶手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過了幾秒又湊過來，聲音小得像是隻說給自己聽的：“這種公共場合……人家還以為我不行。”
前後幾排低頭憋笑的乘客把臉埋得更深了，有個年輕女孩用書擋住半張臉，肩膀一抖一抖的；那個摘了耳機的大爺嘴角抽了兩下，重新把耳機塞回去，假裝什麼都沒聽見。
飯糰在夢裡吞了吞口水，小手在空中抓了一下，摸到白霜的手臂才安穩下來，翻了個身把臉埋進她胳膊彎裡，呼吸又勻了。白霜低頭看了他一眼，把毯子往上拉了拉。
下機後溫清泉一手抱著還在迷糊的飯糰，另一隻手自然而然地牽住白霜往行李提取處走，三人擠在廊橋裡隨著人流慢慢挪動。
一個坐在他們前排不遠的中年男人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西裝外套搭在小臂上，手機已經點開了二維碼頁面，笑著對溫清泉壓低聲音說了句“兄弟，我有招兒，需要嗎？加個微信啊？”，說完還意味深長地挑了挑眉。
白霜沒聽懂，側過頭問了一句“什麼招兒？”，那中年男人正要開口解釋，溫清泉的臉色已經黑了下來，他一把將白霜往自己身後帶半步，衝著那張笑眯眯的臉硬邦邦地砸過去一句“你有病啊？不需要！滾”。
中年男人被他這反應嚇了一跳，手機差點沒拿穩，訕訕地收起二維碼嘟囔了兩句什麼便加快腳步擠到前面去了，白霜還站在原地皺著眉，溫清泉已經拉著她繼續往前走，耳朵尖紅得像被火燎過，嘴裡卻什麼也沒解釋。
飯糰趴在他肩上半夢半醒地告狀：“叔叔罵人！”
溫清泉沒吭聲，把飯糰往上託了託，握白霜的那隻手卻收緊了一些，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像是心虛，又像是別的什麼。
回到家裡，溫清泉把紅包遞給毛毛的時候，飯糰已經一屁股坐在客廳地板上開始脫鞋了，兩隻手拽著鞋跟拔了幾下沒拔動，乾脆踩著一隻腳後跟把鞋蹬掉，襪子踩在地板上滑了半步才站穩。
毛毛坐在他對面，手裡攥著那個紅包沒拆，先開口問：“你去哪兒玩了？”
飯糰立刻就來了精神，盤著腿把兩隻手撐在膝蓋上，聲音拔高半個調，說自己去了好遠好遠的地方——又是坐大巴，又坐飛機，還坐那種突突突的三輪車，山裡的路顛得他屁股都疼，說到“抓蝦”的時候他兩隻手還比劃了一下，說那蝦有這麼長，透明的，在水裡遊得快得不得了，他伸手去撈就掉溝裡了，衣服全溼了，姐姐抱著他去別人家裡洗的澡。
毛毛聽到這兒笑出了聲，問他那後來呢，飯糰便把身子往前傾了傾，聲音放低了點像是要講什麼秘密似的，說自己還射箭了，姐姐教他的，第一箭就射中了竹子，連叔叔都射不中，說到“射中”兩個字的時候他還做了個拉弓的姿勢，手指繃得緊緊的。
毛毛也不甘示弱，把紅包往茶几上一放，說自己回奶奶家放煙花了，是那種拿在手裡的呲花，能畫出圈圈來，還放了摔炮，往地上一扔就“啪”一聲，可響了。
飯糰聽到“摔炮”兩個字眼睛亮了一下，說自己也在村裡放摔炮，跟好幾個人一起，還發現了一個螞蟻窩，螞蟻排著隊搬麵包屑，他蹲在那兒看了好久，螞蟻的力氣可大了，能搬動比自己還大的東西，說到這兒他忽然停下來，扭頭看了看廚房方向——白霜正在裡面燒水，溫清泉坐在沙發上跟姐夫聊天——又轉回來，壓低聲音跟毛毛說“我還看到有人在親嘴”，說完自己先捂住了嘴，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毛毛瞪大眼睛，把腦袋湊過去，兩個人挨在一起，像是要分享什麼天大的秘密。
吃過飯，白靜一直慫恿白霜送一下溫清泉。
說什麼飯後散步，消消食之類的。
白霜在沙發上伸懶腰說：“哎呀，剛回來很累哎。”
溫清泉在廚房切好自己帶來的哈密瓜，端出來給白霜拿了一小塊。
白靜用手臂捅了一下自己老公，小聲說：“你看看人家！”
白霜看著那塊哈密瓜說：“我不吃。”
飯糰和毛毛卻圍過來，說：“我吃我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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